谈远笑了笑:“我当时哄了他们。现在找你,就是希望你帮我找胡县令说一说,告他们一状。”
“你真不原谅他们?”龚子传很开心,“可是,我不敢。”
谈远当然知道龚子传不敢,怕见胡县令,所以他才更要找龚子传说这件事。朋友就是互相麻烦的,越帮忙感情越好。要是帮不成,也好。
“你不敢?那好吧,我随时找胡县令请教学问,再说一嘴就好了。”
龚子传点头:“对啊,就这样。”
“你也该找胡县令请教才是,好歹他也是举人出身。”
龚子传小声道:“我看不起他。再说了,我是真不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靠他还不如靠你,你好好学。”
谈远笑道:“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撞了南墙就回头,你知道吗?好了,我4月份要去抚州参加府试,你帮我订个最近的客栈?”
龚子传想了想:“好啊!我有个表哥在抚州,叫他帮你订,我之前参加府试就是让他帮我订的,院试在南昌是靠我叔叔。不过,你得提前给我表哥钱,府试考5天,再等半个月放榜,至少二十天住客栈,花费不少。”
“那是自然,明天我拿钱给你,你再告诉我些府试的事吧。”谈远道。
本朝考秀才举人进士都有流程,唯有童生试不受重视,多由知县知府随心安排,所以事前最好是打听打听。
龚子传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谈远十分感恩,承诺道,如果我将来成功,定会帮你。
“啊!真的吗?”龚子传顿时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可是,“远哥儿你才12岁,我还要再等七八年呢!真是等不及,我的前途啊,我的姻缘啊!”
谈远道:“没办法,如果你愿意随便,现在我就能给你安排:帮我家在府城卖砚台,娶个咱们永宁县温柔善良的女孩,你要不要?”
“不要!不要!”
“那不就是了,为了以后的幸福,现在就得受点苦。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你知道的。”谈远道。
“我知道!我经常拿这句话安慰自己。天啊,日子怎么这么难过!”
龚子传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抱怨了一会儿,他就好了。
谈远忽然想到了程先生说的那个书院,而龚子传杂学旁收了很多,也许知道。
“龚师兄,程先生说他教不了我,推荐了一位先生,叫杜安?他是什么人?”
龚子传感叹:“年纪小就是吃亏,杜安你都不知道?他是很有名的大儒,比我们先生好几个层级。他在远山书院任教啊,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我非常佩服他。可惜才学不够,也不爱教书,不然我真想追随他。听说他性格…和你有点像,他教你应该是很好,我们先生也很不错嘛,帮你推荐了个好老师。”
谈远道:“不是谁都像龚师兄这样懂那么多,不说别人,就是程先生也没有师兄这样清楚。”
“也是,就是没什么用。我怎么总对没什么用的东西感兴趣?好在也对科举感兴趣,不然我完了。”
“人在低谷自然万般不顺,等龚总顺利的时候自然万般顺利。对了,我爹娘在讨论搬家的事,龚兄也想搬到我家附近,恐怕你娘不愿意吧?”
谈远想走。
龚子传道:“我受不她了,你们搬家了告诉我一声。”
“好!”
*
谈远成了县案首之后,金家在金水镇,谈家在谈家坪村都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两天。
之后谈家搬家,搬到了县学附近,买的房子比熊家的大一倍,有八间房,前后都有院子,还有耳房。
不过这里的房子不像熊家那边的,可以单间出租,都是整屋出,龚子传租不起。好在,他也没拗过她娘,还是住在家里。
谈远早料到了,主要是龚子传手上只有他们家还的钱,没有自己赚钱,心里不安,恐怕也不敢搬出家。
“你今天就要走?我送送你。”龚子传特意赶来。
“嗯。府试一共二十天,我爹说提前十天去住得起,之前都说好了,该出发了。”
龚子传有些羡慕,有钱就是好。“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府试和县试差不多。”谈远一边和龚子传说话一边和娘说话。
谈安此时也有点不舍,他还是希望弟弟能中秀才的,到时候他们谈家就厉害了。
“你一定要考中啊。”
“我知道。”
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父子俩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缓缓走动,车上三人都没说话,出了永宁县,马车夫道:“我看你面熟,你是谈神童吧?要去抚州考试?”
“你认得我?”
马车夫笑道:“不认得,猜出来的,这么小年纪这么气派的人物,不是你还是谁?”
“行啊,大爷您挺会看人。我是要去抚州,参加知府大人主持的府试,他人怎么样?”
“林知府,那当然是好人了!”
不过具体多好,大爷说不出,只肯定地说,是好人。
坐了一天的马车,终于到了抚州。抚州府城比永宁县繁华很多,热闹一眼望不头。
谈远和父亲在永福客栈住下了,他们在这里要住一个月,里面有一张大床,圆桌圆凳,还有一张书桌。角落里还有一个夜壶,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
父子两个安顿下来,当晚就睡了。第二天第三天,两人在抚州城内吃了不少美食。
只是,府试前一晚,被儿子安慰得很好的谈建又焦虑了。他又不好跟儿子说,辗转反侧睡不着。
“爹!我睡不着。”
“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嗯,爹你在想什么?”
“爹担心,他们都说抚州是才子之乡,我们比得过吗。”谈建感觉自己无比脆弱,他以为他知道科举是怎么回事了,结果府试是在抚州还是南昌考他都搞错了,他什么也不懂。
“哈哈,爹,我们也是抚州人啊。府试只是离家远,其实比县试还好。县试还有一晚在号房里住,府试每晚都能回来睡。”谈远道。
“真的?”那对上了,谈建又安心了。
“是啊。而且考试流程和县试都一样,我都考过了,不会出错的,爹放心。”
谈建点点头,安心睡了。可他心神不宁,很早就起来了,帮儿子检查考篮。
谈远看到爹醒着就明白了,没说什么,上了厕所吃了早饭,就进考场了。
一切果然和县试一样,但这个林知府是个有规矩的人,做事有章法,因此检查更严格,考生之间气氛也更严肃。
谈远没和人攀谈,辰时进了号房,照旧是打扫号房。刚打扫没多久,开考了!
题目下来了,考的是四书,要模仿朱熹注疏的格式写一篇八股文。
谈远笑了,原来府试考的真不难,那他要当第一。
第32章 林知府的提点 考完一身轻松
科举之路, 殊为不易。但也可以说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越是前期, 就越是分不出谁才是真正的神童,及冠以前考中童生或秀才的,个个都能博得神童名声。
因此林言从来不关心哪个是神童,只看送到他手上的文章。若是如他当年一样,真是人才,自会脱颖而出。
不过,他还真知道一个永宁县的神童。12岁, 才刚过了县试,府试都还没过,县里人个个都说能中秀才, 实在是……
林言看着下面的一个个号房, 并不去看,只是批改公文。
府试和县试一样, 都会放头牌, 也都是巳时, 也就是9-11点。
谈远早就写完了,但想着当时只有自己一人上前的情景, 他打算忍着,和众人一起交卷。
哪知道刚刚放头牌, 前后左右就都有动静了。他仔细一听, 交卷的人还真不少。
于是谈远也端着卷子, 目不斜视地出去,果然看到许多人从号房里出来,把卷子交给旁边的一个人。
中间的是应该是知府?谈远没看清,但感觉是个威严的中年人。这个收卷子的, 大概是府学教授吧?
交完卷子回去收拾考篮,一起被放出去。谈远回了客栈,还能吃上热乎的午饭。
谈建一直在客栈里等着,没想到儿子真的又提前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不难。”
谈远这话一出,客栈大堂的人都看向他,发现是个小孩,脸上什么表情的都有。
“好好,晚上爹去看榜,你在客栈好好读书。”谈建道。
晚上,谈建看榜归来,本想假装生气,可是怎么也不行,于是笑着抱起儿子,“中啦!远哥儿是第一名。”
真是第一名?!谈远心里的石头放下。
“太好了。不过,爹,后面还有呢。”
谈建在放榜的地方被人狠狠捧了,现在对儿子非常自信,“就是后面再多场,那也是我们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