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来了。”龚子传捅了捅谈远,谈远提醒两人。
翟天墨扫视一圈众人,正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忽然注意到一个黄发小儿!
曾几何时,他与这小儿一样,也是神童啊!如今呢?不过是学者,功名无望啊!
翟天墨微微一笑,遥遥指着谈远:“你可是谈远?十二岁就中了秀才,现在就考进了书院?”
谈远道:“学生正是谈远,远山书院注重诚敬,博穷事理,与学生所想一样,自然就来了书院。”
一听谈远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讲堂里议论纷纷,都去打量谈远。
“望你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圣地,坐下。”
谈远坐下,然后就听到翟天墨简单介绍了自己和今天要讲的内容。翟天墨今天要讲的是唐朝房玄龄的生平和政绩,他什么也不靠,只凭一张嘴,就说得头头是道,令人佩服。
在场众人都被他这一手折服。
谈远也一样,他可没这个本事,他笨嘴拙舌的。
房玄龄的一生简直就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一生,18岁就考中进士,入了仕途,可以开始讲他的政绩了。
翟天墨并不需要学生配合,他一个人说就够了,学生的崇拜只需要给他。
会讲的时间,人员都不固定,中途会有休息时间,去留随意。但翟天墨整整讲了半个时辰,说得再好也让人受不了。
谈远和曾叔平还行,吴骄和龚子传都已经左顾右盼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翟天墨让在座的学生们拿出纸笔写一篇文章,评说房玄龄的政绩。
这个时候,讲堂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听了先生吩咐,都拿出纸笔开始思考文章,讲堂里只听得翻书声。
翟天墨一个个看过去,走到四人身边,对谈远点点头,忽然一把扯了龚子传的纸,毛笔在上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墨迹。
龚子传抬头,非常震惊。翟天墨对着他用的纸指指点点:“这是什么纸,也配写字?还有你。”
后面他又指曾叔平,两人都站起来,翟天墨道:“要用好字纸才能作好文章,你们平日银钱都花在吃穿上了?我可说了,以后都不许用这样的纸,用这样的纸写文章我可不收,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翟天墨竟是这样的人?这不是霸凌吗?但谈远看其他人,发现别人并不这样义愤填膺,他也不好出头。
“你用我的纸吧。”谈远递纸给龚子传。吴骄也默默递纸给曾叔平。
虽然不满意翟先生,但谈远并不就因此糊弄课业,当然,也不会想要证明什么,只是专心去做。
因此他没发现龚子传在给先生递眼刀子,几乎恨上了先生,脑子里全是发达了已经怎么报复的画面。
等谈远发现的时候,龚子传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两人都算是作文很快的人,因此互相交换看。
这时,翟天墨已经看过一圈了。他注意到学生们的动静,心知学生们大约写完了,于是后下来看。
谈远是写完了,他看了看龚子传的,又看了看另外两人的,夸道:“龚大哥,你写的不错啊。”
龚子传被夸得不好意思:“也没有啦。”
就在四人修修改改的时候,翟天墨已经过来了,第一个看的就是谈远,“不错,总角之年就能写这样的文章。以后只要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不放在女人身上,像房大人那样18岁中进士做高官是有望的。”
他才十二岁,什么叫不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现在说这种话也太奇怪了,还用房玄龄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这先生自己男女关系混乱吧?
“谢先生。”
翟天墨点点头,把另外三人的文章也看过了,却没同他们说话,看完他们的,又看他们后面的人。
谈远已经把文章改好了,忽然被龚子传拍了拍,他低声道:“这什么先生,怎么对你说那样的话?”
龚子传挑了挑眉:“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他不会是想到了这句吧?”
“有可能。”但谈远还是觉得先生有些为老不尊的嫌疑。
两人正说话,已经有人去交文章了。然后那人手上的文章却并没放先生桌子,而是又拿回来了,然后更多人去交。
谈远好奇,正好他们四个都写完了,“我们去交吧?”
“好。”
于是谈远等人来到桌前,看到了翟天墨在干什么,这才明白为什么大伙一窝蜂看热闹一样过来。
只见翟天墨拿着朱笔,蘸着朱砂,只把来人的文章花了一秒扫上一眼,再花一秒朱笔批个数字,是37。
翟天墨道:“继续努力,37名。”
真是神乎其技,难道他刚刚看文章的时候心里已经想好了名次?这倒是让谈远有些佩服,他递上文章。
翟天墨看也不看他:“第5。”
还不错,谈远拿好自己在这里的第一份课业,等在旁边。
吴骄:“第7。”
曾叔平:“第10。”
龚子传:“第8。”
第八?谈远猛地看向龚子传,虽然刚刚他就觉得龚子传写得不错,但文无第一,他也没想到是这么好!竟只比吴骄差点,超过了曾叔平,看来他没看错,龚子传是真有能量!
太好了,谈远很为朋友开心。
被超过的曾叔平反而是最不诧异的,“恭喜恭喜。”
屋里四个人,秀才吴骄最看不上的就是龚子传了,只是个童生。要不是谈远,他才不会和这种人有什么交集,现在他们都超过自己,还这么高兴?
吴骄不爽了。
谈远道:“我们出去活动活动,回来看看下面讲什么,不喜欢我们就回去?”
四人刚出去,谈远就搭着龚子传的肩膀,“第8呢,高兴吧?”
第43章 尝试做粉笔 加点白垩吧
“高兴。”
谈远打量着龚大哥的面色:“可你看着不高兴啊?”
龚子传当然不高兴, 在知道自己是第八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心, 但很快就不满了,为什么只是第八?
可是这种话说出来就太不知好歹了。而且他以童生之身超过那么多人,确实听挺骄傲的。
“有一点,主要还是高兴。”龚子传道。
吴骄冷哼一声:“有什么好高兴的,运气而已,多练练吧!”
龚子传很生气,但他不会吵架, 只好看向谈远。谈远道:“不是运气,龚大哥平时就爱看史书。”
吴骄不说话了。
曾叔平道:“又要敲钟,我们进去看看是讲些什么?”
进去一看, 先生早已来了, 站在那里,偶尔看众人, 主要是在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
钟声响过, 林先生做了自我介绍, 又说他要教书法,不喜欢的可以走, 留下的就好好听。
大约走了十个人,不多。
谈远是肯定不走的, 他和龚子传对视, 他们两个都爱书法, 他更是极爱!
没想到这位林先生讲书法,竟然不是用毛笔,而是摆出一块黑板(刷了漆的木板),用白垩在上面写字!只看这一笔漂亮的硬笔字, 就知道林先生的毛笔字也很好看。这一手吸引了很多学生抬头去看。
龚子传感叹,“我们程先生写字也有这么好看,可惜他不常写硬笔字,白垩太贵了。”
白垩太贵?谈远心想,粉笔在这里有市场吗?他要不要试着做个粉笔?
来不及多想,林先生已经开始讲了,谈远不想错过这样的书法大家的话,于是只好认真听。
不是大家也当不了远山书院的先生,林先生明显对书法有热情,爱屋及乌,对他们这些爱读书的也很热情。
他也不要求学生们改变自己的行文风格,只是希望学生们能从他那学到点东西。于是讲了两刻钟,他就要学生们把讲堂里的学规写下来,他评前十。
学堂里可有三十多人,只评前十?这无疑激起了学生们的竞争心,但字要写得好可是要平心静气的。
吴骄写的学规没有得到名次,他自闭了。难道远山书院和他犯冲?怎么到了这里事事不顺,他再也不是第一了?!甚至再也没人关注他了?!
曾叔平之前是第十,现在还是第十。龚子传第四,谈远第三。
林先生给完名次,似乎意识到对面两个人是自己的同道中人,于是指点龚子传:“你写的还是有点飘了。”
又问谈远:“你就是谈远?昨日我们这些人可就都知道了,今天就见着你了。”
谈远笑道:“我也是久仰林大家了,以后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说完林先生就收拾东西走了。
“你现在可是第四,高兴了吧?只要你能改改你的脾气,秀才还不是易如反掌?”谈远道。
高兴是高兴,不过还是和之前一样又不满意,“秀才易如反掌,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谈远无奈,看来龚子传还是没打算改。他和龚子传一起学习七年,还不知道他吗?本事还是有的,就是没结果,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