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现在最想和谈建说话的不是金妮儿,是他儿子,是谈远!
“远哥儿怎么了?”
“爷爷奶奶今天来了!”
谈建点点头:“我见着了,你爷爷还说你嘞,说你是个聪明孩子,说不定我们谈家又要出读书人了。”
“是啊,爹!我想读书,我们家是没钱,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
“你个小兔崽子能有什么办法,把你累死也赚不到几个钱。”金妮儿把儿子想帮人跑腿的事说了出来,笑话他。
谈建却没笑,皱着眉,似乎真在想赚钱的办法。但谈远有原主的记忆,知道他爹想不出什么办法,还是得靠他。
谈建若是个官员,一定是个中庸的官,做事一板一眼。若像现在这样是个匠人,必定是个中上匠人,没创意但有技术。若是经商,那就遭了,没长赚钱那根筋!
果然,谈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最好的是一月多做几个砚台,但妻子怕他劳累必定不答应。
谈建想不出办法。幸好谈远早有预料,他看着挠头的爹,“爹!砚台都是怎么做的?”
“有什么样子的?常见的是什么?”
“那,有什么规矩,爹一天做多少个啊?什么样的?”
靠着这三连问,谈远把需要的信息掌握得七七八八了,甚至对让爹多赚钱有了切实可行的想法。
“爹,你刚刚说有一群匠人会用有瑕疵的好料子,做出上好的瑕疵砚,卖个好价钱?”
“嗯。我们工场里就有一个。所有人里面就数他手艺最好,胆大心细,那些读书人也最爱他的东西,最尊重他。”谈建想起今日在铺子里看到的事。
金妮儿道:“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可是沾了读书人的光!”
谈远使劲点头:“是啊!不过与其沾读书人的光,不如咱们家出个读书人。这样爹娘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们家也好了。”
谈建有些意动:“读书人?那些老爷少爷们也难读出个名堂,但家里有地位又有些钱,有好差事找他们,我们家有什么?”
“我们家祖上出过举人呢!”谈远夸张道。
“举人?几百年前的事了吧!就这傻子弟弟还想读书当举人?做白日梦呢?卖他的米粉去吧!”谈安没说话,翻了个白眼。
谈建是知道这回事的:“是有过,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出过举人了。好像,一个秀才一个童生都没出过!像我们,至多念了几年书。你算算祖宗中举人的事过去了多久,算算也有快一百年了!”
“一百年又如何,我们家祖上出过举人,怎么不能再出个举人?我愿意想办法帮爹用瑕疵料子做瑕疵砚卖掉赚钱,我想读书我想考举人!”谈远再次向家人和他自己强调他的目标。
面对儿子的宏愿,金妮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闭了嘴,她心里想,难道她家也出了一个神童?
弟弟真是疯了!谈安想。
“读书考举人?你在想屁吃!你知道好的瑕疵料子值多少银子吗?你会做瑕疵砚吗?你怎么卖出去啊!你就会浪费家里的钱!讨债鬼!”
“谈安!”谈建叫了大儿子的大名,一下子把大儿子吓得缩成了个鹌鹑。
谈建又看向小儿子,小儿子也看着他,妻子也看着他,大儿子也偷偷看他,他们都在等他这个一家之主说出他的想法。
第6章 有送儿读书的心了! 夫妻夜话被听墙角……
谈建长长地叹了口气,藏起了自己的心酸。
他摸着大儿子的头道:“远哥儿你小小年纪,竟然在想这些,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平日里做事之余,我也常想这些。想家里怎么多个进项,想你们要怎么办?我怎么不想你当读书人呢?只是,我们谈家原本就不兴,好在老天保佑,出了个举人祖宗,挺过了三代。可你爷爷还上过一两年学,认了好些字。我就不能上学了,跟你爷爷学的认字。你们就更是了,长这么大连摸纸笔的机会也没有,我也没有空闲教你们。你是有大志向的孩子,想撑起我们谈家,爹怎么会拦你?只是爹没用啊,不会往家里拿银子,养不起读书人!”
谈远握着爹粗糙的手笑道:“爹!以前养不起,以后未必养不起。咱们慢慢想办法就是了,先从那些有瑕疵的砚台开始,挣差价去!”
谈远都这么说了,该不该同意他赚钱读书科举的计划已经很明显了,但金妮儿明知故问:“当家的,该不该让远哥儿读书?”
谈建略想了想:“也不能叫远哥儿这些天的心白费,读吧!好在他还小,才五岁,攒到他八九岁,送他去读书,不管成不成,到底试一试。”
金妮儿又问:“远哥儿多病多灾,怎么攒得下银子?就是攒了,那安哥儿怎么办?安哥儿不花钱?要是没钱给安哥儿师傅送礼,他挨打了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谈远没想到,娘竟然这么不支持他,为什么?他抑郁了!
谈安却很高兴:“娘,弟弟花一份钱,我也要花一份!”
谈建发现妻子很反对,问她:“妮儿,你不愿意远哥儿读书?”
金妮儿满脸不情愿,现在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她是苦中作乐。要是答应远哥儿让他读书,七年八年,她肩上的担子哪里放得下来,这是要累死她啊?不行,不能答应!
“读书嘛,自然是好事,可好事哪里轮得到咱们家!愿意不愿意的,也没意思,以后有钱了再说。”
谈建略一沉吟:“也是。”
他对谈远道:“远哥儿,我们再想想。”
谈远还能怎么办?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点头了。“爹,那你明天给我带几块瑕疵砚来!”
谈建答应着,和金妮儿去厨房做晚饭了。
夫妻俩一走,堂屋就剩谈远和谈安了。谈远和便宜大哥的关系一般,更别说他刚刚还骂他讨债鬼,他又没法骂回去,干脆去睡一会儿。
谈安跟着谈远进屋,他似乎真把谈远当傻子:“弟弟,我倒觉得你聪明,也许你真能读好书呢,到时候可不要忘了你大哥我啊!”
谈远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骂过我“傻子”“讨债鬼”了,啊?还想我帮你!”
谈安撇撇嘴:“你真小气,那都是兄弟之间的气话,不要放在心上。将来你出息了帮我,我出息了帮你嘛!”
见谈远不理他,自己出了房间,盯着白姐儿嫉妒。白姐儿是房主熊爷爷的孙女,就在自家铺子里干活,活轻省,也不挨打挨骂,比他好多了。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晚饭前,谈建在家里找了块瑕疵砚哄儿子。
谈远还真被哄好了,他也不抑郁了,盯着砚台想办法,吃饭都抱着。
一家四口厨房饭桌上边说话边吃饭,谈建讲到他今日在铺子里的见闻时,谈远眼睛亮了,他绝不轻易言败。
谈建语气里都是对读书人的艳羡:“……我是不行,那些用好材料做好砚台的师傅才厉害。不过到了铺子里,他们都把我们一样看待的,都得尊重。那些师傅都说要孩子当读书人嘞,谁不是这么想?”
谈远点头笑道:“爹爹,人家把你同大师傅一样看,你心里不虚?不如爹听我的,我们也搞出好砚台来,到时候你也扬眉吐气。”
谈建确实会心虚,听了儿子的话,他十分心动,“我也想啊,但我只会做常用的样式,那些别致的我搞不来,会浪费料子。”
谈远把怀里瑕疵明显的砚台放在饭桌上,这块砚台的中间横着有一道裂纹,谈远指着瑕疵砚台:“爹,你看,这道裂纹其实不碍事,都不割手,”谈远的手在砚台中间滑来滑去。“只是不好看,我想,可以把这条裂纹利用起来,雕成荷叶茎杆,再雕一条鲤鱼,连年有余,就可以卖个好价钱。这个样式简单,爹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但咱们这次可是在砚台里面雕,这就别致了!别人可没有爹这样的好手艺,咱们是独一份的瑕疵砚,肯定好卖!”
谈建笑了:“真要这样,这砚台就不是几十文的废砚台了,要翻十倍价钱!”
“不,百倍,卖几千文!”谈远掷地有声。
谈建乐了:“人家临川周氏才有这样变废为宝的本事,瑕疵砚也价比黄金,咱们哪里行?要行啊,咱们家得是永宁谈氏才行!”
谈远道:“爹!那咱们就当永宁谈氏!那可是那么多钱,你带去工场试试呗!”
“好!爹让远哥儿开心开心,明天爹就带去,试试就试试!”
谈远很开心,计划被他推进了!爹说试试肯定靠谱,很快就可以看到效果啦!他胃口大开,大口吃饭,他明天还要跑腿呢!
谈安,谈安看着弟弟吃饭,心情复杂。如果是谈远有这种心情,他会知道,这叫不明觉厉。
吃完晚饭,就该洗漱睡觉了,一家四口一起洗漱。谈远挺喜欢谈家的这个好习惯的,让他在旧世界也能保持卫生。
谈安和谈远这两个有爹有妈的孩子,洗完脚就被赶上床,催着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