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远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竟然还知道自己目光短浅,还小心翼翼地说话!
不想和这种人说话!
龚子传见谈远当即翻脸走了,大概是不愿意,决定明天再战,回书院外面屋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了,辛苦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谈远被怒气驱动,走得飞快。本来凑齐了四个举人,他还想看到四个进士呢,偏偏!
眼看着龚子传越混越好,他却要自毁前程?还好意思问他,随便问一个人,谁会答应?!
谈远越想越气,竟然想到了个办法!他虽然和龚子传的未婚妻宋珍音交流不多,但因为龚子传爱她,常提起她,他对她的性格还有点了解。
就说龚子传中举的事吧,还没考中,他就计划赴鹿鸣宴时穿布衣去,被她劝着才改换绸缎衣裳。宋珍音瞧着是个务实爱面子的人,肯定不同意龚子传的想法,估计他也没敢跟她说。
先不惊动龚子传他娘,要是宋珍音劝不动,他再给王大娘写封信。
有了办法,谈远越想越高兴,很快情真意切地写了一封信,希望宋珍音来信劝说龚子传,当然,最好是亲自来一趟,这可是大事!
写信之后,谈远还发动了朋友劝。但龚子传待在家里不出去,也不见他们。
谈远又写了一封信给宋珍音,凭这两封信和龚子传心虚的态度,他已经能料到结果了,温习往日的知识时,比以前效率还高。
宋珍音怎么也没想到,龚子传竟然真不去考进士了,说是考中举人就满意了竟然是真话,真是胸无大志!
也是,她不是头婚了,若是有志,又怎么会看上她?凭着他的身份,她打脸了那些嘲笑他们家的亲戚,如今能更上一层,怎么能不尽力呢?
第二封信还在路上,宋珍音就已经到了家门口了,她还带着小厮和婢女,但龚子传开了门,她却和龚子传进了屋,一个也没留在身边伺候。
龚子传还是一副心虚样,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能来吗?”甚至按照规矩,他们俩现在也不能身边没人独自待在一个屋里。
“我不来?我不来就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乡试你中了第五,为什么不接着往上考?”
龚子传道:“我为什么要往上考?我不是早说了考上举人就满意了,我跟你们都这么说,你们都没意见啊?!”
哪个读书人嘴上不是这么谦虚的,偏偏他来真的,宋珍音气得想给他来上一巴掌,不对,是几巴掌。
“你也别太生气,好像我丢了一个进士一样,我也不一定考得上啊。”看到未婚妻气成那样,龚子传有些心疼。
这倒是实话,宋珍音想,龚子传不愿考一定有他的缘故,有什么困难解决了就好。一定不能提谈远和成亲的事,他听话之前,态度一定要软。
想着,她把凳子移到龚子传身边,靠他很近。
正要开口,龚子传已经快躺下了,“男女授受不亲!”
“好!”宋珍音坐回去了。龚子传坐直了,心里有些失落,好在鼻尖还有些香气。
“你不愿意去,必定有缘故,我猜猜,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宋珍音边说边想。
“一呢,你不觉得自己能一次考上,举人进士一次过是很大的运气,寻常举人都得考个十年,是不是?
二呢,会试在明年,赶考的话,在永宁刚过年就要出发,天气冷,你担心得风寒?
三呢,会试的考舍也不好,你不想白白吃那个苦。暂时就想到这三样,还有什么?”
宋珍音条理清晰地说,到了“还有什么”的时候想起来忘夹了,连忙夹上。
“你全都说对了,就是这样啊!而且会试有三四千人,我们没有关系在京城,订个客栈都难!而且,我若是考上了,你以后就得跟着我在京城跟着我做地方官,这样不好。我不考,就可以以你为主。”
这听着怎么那么甜呢?哪个男人会这样为妻子考虑,她难道前世积德了?那今生还得再积些。
“不如这样,我走后不回家,直接带着她们去一趟京城,替你探探底,顺便看看房子,给你买个方便会试的宅子,买完就去永宁和你成亲,如何?反正咱们又不缺银子。至于做生意,有你这样的好夫婿,在哪里也不耽误我做生意。”
还能这样?龚子传笑着说:“你太厉害了!”
“那你是愿意明年去会试考进士了?”宋珍音很夹地说。
“嗯。”龚子传重重点头。
宋珍音立刻变了脸色,“那现在就该算旧账了,你说说你犯了多少错,还瞒着我!”
说完她就出房门了,龚子传浑身一紧,不好,她一定是找棍子去了。得赶紧跑!
龚子传这一跑就跑到了书院里,他一刻不停,直到见到谈远。
谈远惊奇:“后面有人追你啊,你躲我后面干什么?”
龚子传没见有人在追,才放下心,“就是有人在追我啊。远哥儿,是你告的状吧?我一猜就是你!”
“叫我明远。是我!怎么,宋小姐来了?你跑什么?”谈远道。
“就不叫。我就知道是你,她刚来,吓死我了。我没跑啊。”龚子传才不会承认,反正珍音在外面还是很给他面子的,绝不可能动手打他。
谈远心想,龚子传之前不肯见人,现在却跑来找他,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大概率是同意考进士的,宋珍音是怎么说服他的?
“宋小姐说服你了,她怎么说的?”谈远问。
“她很快就要走,去京城买房,给我买个适合会试的宅子,方便我用。要是有什么不顺,她都帮我解决,她希望我去考,我最后答应了。”
得了龚子传的肯定,谈远笑了,找宋珍音果然没错!
“买房的事她来就好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过完年就要走了,路上颠簸,不好看书的。”
解决了龚子传的问题,谈远很有成就感,自己用心之外还盯着他们几个用功。
闲时光阴容易过,用心读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年了。
龚子传成亲时,谈远当了司仪,很用心。除了这段时间,他哪也不去,一直在用功。
甚至谈安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变得更加努力。他明年二月要县试的,如果县试府试院试三场都过了,就是秀才了!
至于龚子传,他是个认真的人,只要他决定去考,不用担心他。
很快,年就过去了,该启程了。
谈远带了个人,龚子传也带了个人,所以需要三辆马车,公家为每位举人免费提供一辆马车,多的是谈远雇的。
等路上再和吴骄、曾叔平汇合,就有意思了,他们都会带家眷。
谈远和龚子传夫妇说了,到时候一行人先去他家落脚,再订客栈不迟。
公家马车慢,但只要额外给点银子就跑得快了,很快四个人就汇合了,组成了一支车队。
前头的马车插了旗子,路边的贼人匪徒一看就知道是举人赶考,就不会劫路。
本来南方就冷,越往北走还更冷。谈远料到了,可是料得不够,还要临时加衣服。
在一次过河坐船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谈远感觉脖子那块凉凉的,原来是邪风入体。他病了,一病就是十几天,还好有个碧桃一直在他身边照料。
谈远虽高烧难受,但吃了药就好一些,他坚决要继续赶考,不肯停下休息,更不肯返乡。
后来,病是好了,谈远却感觉像上次龚子传风疹一样,他好像也伤了元气,于是后面赶路时,不敢看书,只看风景陶冶情操。
到了京城,谈远与众人入住了龚家,其他人暂住一天,很快就订了客栈出去,只有他长住龚家,喝药调理身体。
乡试热,会试冷,谈远也不知道到会试在号舍里会不会病倒,于是告诉自己,每日只给两个时辰写文章,多余时间睡觉,宁肯落榜,不能丢命!
但,也许他真是天生好身体,养了些日子,按着医嘱喝药修养,到了会试那天,竟和龚子传后来一样,好全了!
排着队,他不似旁的人临时抱佛脚,竟看到了一个胸有成竹之人,还是熟人,在场的可有三千多举人呢!
第82章 高月娘,高门女 我的夫君在里面
那人就是江志扬, 又叫江庸,是他在鄞州县和龚子传一起认识的。江家是官宦人家, 家族里三品到七品官员都有,人脉主要在锦衣卫那边。
谈远想着,江志扬环视众人时,竟然也看到他了,两人远远地看着对方,都很高兴,也都没说话。
江志扬可是江浙的, 费铅是吉安府的,应该更能遇到吧?
反正不敢看书,谈远闲得没事就四处看, 竟真看到一个类似费铅的背影。外面太冷, 谈远努力给自己找些乐子,心里期待着快点搜检, 好去号舍里生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