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黛_Paradoxical【完结】(118)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菀黛看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低声问:“陛下还在和兵曹从事说话?”

  芳苓答:“是,还说着呢。”

  菀黛点点头:“那去看看孩子们吧,晃一趟回来,他们大概便说完了。”

  崔桓还是在跟着沈太傅念书,除却沈太傅外,又多添了几个夫子,崔樟大一些了,知晓黏人了,总是要黏着两个兄长,也跟着一同读书去了。

  菀黛停在殿外,瞧见他们兄弟三人皆是一副认真的模样,便未走近,只是驻足远望片刻,悄声离去。

  回到大殿时,崔棹正离开,她盯着他的背影,远远看去。

  崔骘悄声停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她耳旁悄声问:“在看什么?”

  她吓得一抖,慌忙转身看,见是他,立即紧紧将他抱住:“你为何悄无声息的?我一丝都未察觉。”

  “吓到你了?”崔骘也将她抱住,“我见你在殿外眺望,便出来看看。看他做什么?余情未了?”

  她小声埋怨:“我们都有三个孩子了,你还怀疑我吗?”

  “和你说笑的,我若是不信任你,怎会将兵符交给你呢?我方才看见了,你看他时,眼中并无什么少女怀春之意。”

  她瞅他一眼,轻轻推开他,抬步往殿中去:“我也不是什么少女了。”

  崔骘快行几步,从身后将她环抱住,悄声道:“你方才看我时,明明有。”

  她又瞪他一眼,小声反驳:“你休要胡说。”

  崔骘勾唇,又问:“你方才在想什么?脸色看着不是很好,是不是胡嬉跟你说了什么?”

  “你为何不曾告诉我,我和韩骁的流言是固阳长公主传出去的?”

  “我不跟你说,你日后也会自己知晓,我若是跟你说了,反而好像我要离间你们的姐妹情谊似的。”崔骘打趣一句,继续问,“她是如何说的?”

  她缓缓跪坐,低声道:“她问我,污蔑她父亲谋逆一事,是不是我和太子做的,又告诉我,那些流言是她娘做的,让我原谅她娘。”

  崔骘仍旧将她圈在怀中:“你承认了?”

  “没,我又不傻。”

  “那你现下是如何想的?”

  “我不明白,长公主为何要如此,不就是她想让外孙女做太子妃,我没有松口吗?她何以恨我到这种地步,她难道不知晓这样的流言,会害死我和我的孩子们吗?”

  崔骘叹息一声,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想要你死。”

  她抿了抿唇:“除了未叫她的什么侄女进门,没有答应嫣儿和太子的婚事,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得罪她了,不仅得罪她,也得罪了很多人,在他们看来,这个位置若不是你的,或许就是他们亲眷的。可他们忘了,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后宫是朕的后宫,朕想要立谁为皇后,便立谁为皇后,想要立谁为太子,便立谁为太子,前朝受他们牵制,难道后宫还要受他们牵制吗?”

  “所以,她不想方设法害死我,不足惜,是吗?”

  “自然,莫说是我还年轻,就算是我年事已高,他们都不会放弃。她知晓你要嫁给我,她就开心得不得了,她以为你不过是一介孤女,只要掌控了你,就能掌控我,可是她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她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菀黛抿了抿唇:“我是孤女,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还是清楚的,纵使你将来对我不好,我也不能否认,你眼下待我的确是不能再好了,她从未为我付出过,我为何要听她的呢?”

  崔骘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知晓我为何喜欢你吗?”

  “你说过,但我自己不说,说了你要取笑我。”

  崔骘扬唇:“嗯,我说过,除了那些外,还有,你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你能看得懂局势,知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若是旁人对你,你便会对旁人好,若是旁人对你不好,你也会反击,虽然你的反击在我看来有些太弱了。”

  菀黛搡他一下,靠进他怀里:“你是夸我还是骂我?这不是最普通不过的吗?”

  他笑道:“还有,我也看中你是孤女,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可以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人,我要一个不会有半点心思向着别人的人。”

  菀黛当即蹙起眉,仰头怒瞪他:“你是这样想的?”

  他抬了抬眉:“对,我就是这样想的,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你要跟我生气吗?”

  菀黛咬了咬牙:“那你也可以去找别的孤女。”

  崔骘又在她手上亲了亲:“要是孤女,要是我看着长大,还要我对她有男女之情,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前两条是必然条件,可最后那一条,是偶然。”

  “哦,懒得跟你狡辩这些。”她没好气道,“我已跟阿嬉明说,不会立嫣儿为太子妃了,长公主若是知晓,会不会因此不满?”

  崔骘也不恼,仍旧含笑看她:“当然,难道你指望她幡然醒悟吗?不用着急,快了。”

  她蹙了蹙眉,未曾明白这话中的深意,但她隐隐感觉,即将会有大事发生,且不是什么好事。

  自崔骘要寻长生不老之术,宫中多了许多导师,整日炼丹煮药,整个大殿都是一股子味道,大臣们看不下去,在朝会上闹了一通,这些道士又被驱逐出宫,改成崔骘每月中旬出行前往道观。这一回,任是大臣们再如何劝诫也无用了,还有两个老臣闹着要罢官,许久不露面了。

  从春日到秋日,他们已接连好几个月拜访道观,如今,天已转凉,连郊外的树叶都要落了。

  马车缓缓前行,卢昶端坐,低声道:“陛下的鱼未钓到,朝中要先乱了,此时休战,本是发展民生,推行新政的好时机。”

  崔骘靠坐在车厢上,一身素衣,手中还拿了杆拂尘,闭着双眼,不紧不慢道:“所以朕不是带你一同出来了吗?这可是个绝佳时机,若他们还不动手,那便罢了,往后朕再不出来。”

  有外人在,菀黛也甚是拘谨,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提着,不敢动作。

  崔骘掀眼,朝她看去,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车中有些闷,臣想骑马而行,请陛下准许。”

  崔骘看一眼两面透风的窗子,挑了挑眉:“去吧。”

  卢昶当即叫停马车,毫不犹豫跳下,跨上马,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眼不见为净。

  崔骘朝菀黛张开手臂:“现下你讨厌的人走了,到我怀里来吧。”

  菀黛轻轻靠过去,小声反驳:“你别胡说,让卢丞相听见,真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崔骘笑着搂紧她:“好,我知晓,你不是讨厌他,只是他在,你有顾虑,不敢与我亲近,对吗?”

  “嗯。”她环抱住他的腰,“你们说的钓鱼是什么?是你先前说的计划吗?”

  “等着就好了,我猜他们今日必定会来。”

  她心中不安,砰砰直跳,看见道观里的塑像也未清静下来,反而更加不安。

  崔骘看她食不下咽,忍不住叹息:“早知晓你如此紧张,便一直未与你说,不想,方才你问起。”

  她缓缓摇头:“无碍,回去再用便是。”

  崔骘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慰:“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只是在想,到底是多大的事,才能让你下此血本。”

  “吃不下就算了,去后堂听布道吧。”

  崔骘牵着她起身,大步朝后走,跨进后堂的门中,与道观的师傅对坐。

  这些日子,他们的确到了道观,也的确总在谈些长生之术,眼前的这个师傅不是什么正经师傅,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但她和崔骘心照不宣,都没有拆穿,每回昏昏欲睡听个小半个时辰,全当是闭目养神了。

  半个时辰过去,崔骘又牵着她从道观出,准备回宫,轻声细语问:“饿不饿?”

  她摇头:“不饿。”

  “还紧张?”

  “嗯。”

  崔骘搂着她坐进马车之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再未多说。

  回宫的路与从前别无二致,今日的天也照旧晴朗,可她总觉得四周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行至半道,突遇土坑,车轮陷入,马车哐一声停下。

  崔骘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抱住,朝外发问:“出何事了?”

  “回陛下,车轮陷进土坑里了,请陛下与皇后安坐车中,臣等立即将马车拉出。”

  “速办。”崔骘又靠去车厢上。

  菀黛抬眸看他,目露担忧之色。

  他轻轻遮住她的双目,低声道:“该来的,总会来,悬而未决,最考验定力和耐心,你要适应。”

  菀黛紧抿着唇,牢牢抓住他的衣袖。

  侍卫奋力推起马车,外前剧烈一晃,又报:“陛下,可以继续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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