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黛_Paradoxical【完结】(125)

  一早,她又去了寝宫,不想落了空,崔骘已去上朝,她便在偏殿等着,听人说朝会散了,才抬步往前去。

  崔骘刚好回来,和她迎面,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她上前,低声问:“忙完了吗?”

  崔骘停步:“还有些奏疏要看。”

  “需要我研墨吗?”

  “进来吧。”崔骘大步进门。

  菀黛看一眼他的背影,大步跟上,默默坐去从前的位置,拿起墨条研墨。

  他也沉默,提笔书写。

  两人相对无言。

  第95章

  菀黛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从未见崔骘如此伤心过,也不知自己能些什么,这是崔骘,是天子,是那个从来都不会向天命低头的人。

  崔骘显然也并不想提起,他只是安静地,一卷接着一卷地批阅奏疏。他未再让她走,还如从前一般同吃同住,只是他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不复从前那般亲近。

  旁人都未察觉异样,只有芳苓看出菀黛脸上的愁容,才能猜测一二。

  “您与陛下,还没有说和吗?”

  “我不知晓,似乎是说和了,毕竟我还是同他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可只有我自己知晓,不像从前那样了。”

  “陛下难不成是因棹公子而迁怒于您?”

  菀黛蹙眉看去,等她往下说。

  “若不是您先前与奴婢解释,奴婢也不知晓陛下那样看重棹公子,就连谋逆这样的大罪都能饶他不死。如今棹公子已死,陛下是不是后悔,当初要与*棹公子相争,故而将气都撒在了您头上?”

  “是吗?”

  “奴婢也是瞎猜。”

  “可若不是这样,又能是如何呢?你所说,的确逻辑顺畅。”

  “若真是如此,陛下今日若真迁怒于您,将来未必不会迁怒于几位小殿下,毕竟陛下一看见您和几位小殿下,便会想起已故的棹公子。”

  菀黛眉心紧蹙:“若真是如此,我该如何是好?毕竟当初他二人相争是不争的事实,也的确是因我才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芳苓紧皱着眉头:“此事无解,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菀黛抿了抿唇,低声道:“大道至简,我不如与陛下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便直接问他,是否因崔棹迁怒于我。”

  “如此也好,您寻到时机便问,千万不能拖太久。”

  “过两日,朝会休沐,我便邀他去花园中散步,届时亲口问他。”

  天冷,却晴朗,晌午日头出来,站在日光下沐浴,冷气倒也没有那样凌冽了。

  她已派人去与崔骘传话,此刻便站在花园的空地中晒着太阳等候。

  园中的花还未全凋谢,有几丛应季的花开得正艳,几个小宫女忙里偷闲,正在湖边赏花喂鱼。

  崔骘从另一头游廊出来,未朝她看来,反而停步,朝喂鱼的宫女看去,许久未挪开眼。

  连芳苓都觉得不对,忍不住轻声唤:“娘娘……”

  菀黛未答,紧紧盯着远处的男人,最后拂袖离去:“派人将那个喂鱼的宫女关进凤梧阁。”

  芳苓跟着她几十年,都未见她这般模样,如今背上爬满冷汗,这才想起她是皇后,前些年宫中立了礼法,明确了皇后的职务,若是她想,这后宫的生杀大权全在她手中。

  芳苓咽了口唾液,低声道:“奴婢差人去办。”

  菀黛往凤梧阁中一坐,静待片刻,看芳苓回来,又沉声吩咐:“去告诉陛下,我已经将他今日盯着看的那个宫女杀了,让他来给她收尸。”

  芳苓悄悄看她一眼,又飞速垂眼,匆匆而去。

  很快,芳苓又匆匆回话:“陛下说,杀了就杀了,您开心便好,还问您不是要游园,为何又不见了人影。”

  菀黛咬了咬牙:“你告诉他,宫女就够他看了,还游什么园?多此一举!”

  芳苓匆匆又去,匆匆又回:“陛下说,他只是在看喂鱼,未看什么宫女,连那宫女的样貌都不知晓。”

  “你问他,需不需要我将尸体送到他寝宫中,让他看个清楚!”

  “陛下说,这样说不清楚,请您回去当面说。”

  菀黛一拍桌案,起身大步出门。

  芳苓跟在后头,试探问:“那喂鱼的侍女如何处置?”

  “将她放出宫,让她回原籍,不许在京城逗留,不许再入宫。”

  “是。”

  菀黛径直往前,大步跨进殿中,斜眸看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崔骘抬眸看来:“过来,到小舅身旁来。”

  菀黛握了握拳,走近一些,停在他案前,垂眸俯视:“说。”

  崔骘勾了勾唇,仰头回视:“站着不累吗?坐下说吧。”

  菀黛又往地垫上一坐。

  崔骘给她整整衣领:“要不要出去走走?今日日头不错。”

  她咬牙怒视:“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宫女了?”

  “我何时顾左右而言他了?你现下才提问,我方才如何回答?再者,我不知晓什么宫女,又何来看上?”

  “那个喂鱼的宫女。”

  “什么喂鱼的宫女?当时湖边有好几个宫女,你说的是哪个?”

  “你不是说你没看吗!”

  “我是没看,我是在看她们喂鱼。”

  “那你还不是看了?”

  崔骘双手握住她的双手,无奈笑道:“我是看她们喂鱼,想到了从前在都督府上,你也是这样不分寒暑,喜欢赖在湖边喂鱼。”

  她微愕,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崔骘笑着抚摸她的脸颊,“你就是因为这个将我一个人扔在花园里?”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小黛越来越有皇后的威仪了,方才真是好大的气势,我都被震慑住了。”

  她瞅他一眼,挪开他的手,没好气道:“那你这些日子对我不理不睬的,你是不是因为崔棹病故的事迁怒于我了?”

  崔骘眼中的笑意散去一些,轻轻抱住她:“不曾,我说过,此事不怪你。你真将那个宫女杀了?”

  她挣脱,抬眸质问:“杀了又如何?你心疼?”

  “嗯,心疼你,在哪里杀的?如何杀的?你知晓杀人后该如何处置尸体吗?”

  “你少阴阳怪气!”

  崔骘笑着又将她抱进怀中:“我若是真看上她了,你当如何?”

  她咬牙切齿:“那我就毒死你!”

  “你打算如何下毒?”

  “我日日都在你身旁,随意往你水中下点毒药,你能发觉吗?我毒死你后,再毒死我自己。”

  “你都毒死我了,不是皆大欢喜了,还毒死自己做什么?”

  她鼻尖一酸,哽咽道:“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你还说不曾迁怒于我,可你这些日子一直对我不冷不淡的,自你回来,便再未碰过我,你从前从不会这样的,是不是我年老色衰,你对我没有兴致了?”

  崔骘捧起她的脸:“让小舅看看,你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哪里年老色衰了?不要胡思乱想。”

  她委屈看他:“你不要这样搪塞我,你说,为何?”

  崔骘沉默。

  菀黛抱住他,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问:“丛述夏烈离世,你心里很难过,对吗?”

  他低声应:“嗯。”

  “崔棹离世,你心中更难过是吗?”

  “是。”

  “那你,是后悔了?”

  “我在想,我是长辈,当初应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而不是闹到今日这种地步。”

  她张了张口,没有回答。

  崔骘抱紧她:“为何不说话了?”

  “我不知晓该说什么。”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你从前就说我做错了。”

  “我清楚你做错了,可是我爱你。”

  崔骘紧紧抱住她,紧紧。

  “他说,若是你们公平竞争,我不会选择你,不是这样的。若是没有那道婚约,若是能寻常相处,我会选择你的。在我的心中,这样深刻地爱过的人,只有你。我知晓你为了他难过,他还那样年轻,我也为今日的局面而痛惜而自责,可你不要因此而冷落,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

  崔骘心痛万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小黛,我从未因此事而责怪你,是我要与他抢,后来也是他要与我争,与你没有关系。这些日子,我看着昔日亲近的人一个个走了,忽然有些怀念从前,我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我明白,你是很难过,对不起,我难过的时候,你总有办法安慰我开解我,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丛大人说。他小的时候因为战乱躲进山中,只能用树根裹腹,他最希望的就是天下太平,安居乐业,我想他宁愿神死,也不愿回到过去,毕竟如今天下才是他想要的天下。”

  “小黛,你明明很会安慰人。”

  “那你还那样难过吗?”

  “嗯,现下没那样难过了。”崔骘笑着捧起她的脸,“你方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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