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着脸转身就走:“我只知道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必将成为我的。”
一盏茶后,院中会客厅中,崔骘坐在案前,仍旧黑着脸:“元舒寻我何事?”
“是广招贤才之事,已按照都督吩咐,不计出身不计贫富,但城中许多世家子弟不愿意,带头出来的便是前任礼部尚书,曾教导过棹公子的许老先生。”
“我要的是能献言建策的能人异士,不是游手好闲的酒囊饭袋!”崔骘拍案。
卢昶佁然不动:“这是自然,下官明了都督心中所想,只是其余人不明了,年轻的尚且好些,任由他们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要紧的是这个许老,年岁在,履历在,恐怕还需要都督亲自去开解,否则恐怕要落人口实。”
“又是落人口实,难道我这辈子都要活在旁人的口舌之中吗!这胜仗是我一场一场打来的,如今的安稳是我用命换来的,现下好了,谁都能站在我头上对我指手画脚了!”
卢昶知晓他正在气头上,也不多话,待他面色缓和一些,才继续道:“过两日,下官将许老先生请到府上作客,届时大都督抽空来宽慰他几句,这样可好?”
“你去办就是。”
“是。”卢昶垂着眼又道,“菀娘子的心如同这西北的民心一般,强求不来,大都督不如徐徐图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卢昶知晓,不仅是对菀娘子,还是对这些闹着要好处的老臣。
他低声又劝:“大都督必定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也知晓该如何做,下官便不再多言了,下官告退。”
崔骘在原地静坐片刻,突然开口:“韩骁,去问问丛军师何时归来!”
韩骁低着头答:“大都督与卢尚书谈话时属下便去问过,说是最迟后日便能归来。”
“好,你去跟崔棹说,让他这几日不要再闲逛游玩了,好好准备准备,后日便去丛军师府上共事。”
韩骁眼眸微动,低声试探:“若是棹公子不愿前去呢?”
一记眼刀飞来。
韩骁立即解释:“成亲在即,棹公子或许会以此为由推拒。”
崔骘厉声道:“他敢说一句不去的话,这辈子就给我在家中混吃等死!”
韩骁缩了缩脖子,快步退出。
如他所料,崔棹果然不愿意去。
“韩统领,劳烦你去跟舅舅说一声,不如等我成完亲,我定全心全意跟着丛军师学习。”
“公子慎重,大都督对此次安排非常重视,公子若是不去,恐怕往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崔棹抿着唇:“那我自己去与小舅说。”
韩骁立即将人拦住:“为招贤纳士的事,大都督正在气头上,公子千万不要去触这个眉头。公子年龄也不轻了,是该去历练历练,至于成亲的事,待大将军回来自会操持,不必公子费心。”
菀黛听这话,心中惴惴,也连声劝:“表兄,你去便是,成婚的事也不是我们两个能做主的,还得等姨母回来。”
“我只是想在家多陪陪你。”
“表兄已在家陪我许久了,便去吧。”
“好,那我听你的,我这就先去小舅身旁侍奉。”
菀黛点点头,转头的瞬间,对上韩骁投来的目光。她心中微惊,立即别开脸,没看清那目光中的深意。
韩骁是崔骘身旁最亲近的护卫,崔骘若有何事,定瞒不过韩骁,那眼神能是何意呢?
她蹙眉斜倚在榻上,看着窗外的灌木。
起风了,芳苓稍稍将窗子放下一些,轻声道:“娘子不是已和棹公子谈和了吗?怎的还是忧心忡忡的?”
“不是为此事。”她轻靠在手臂上。
“那是为何事?”芳苓坐在她身旁,为她披上一件薄外衣,“我让人盯着呢,棹公子这些日子的确再未与那姑娘见过面。”
“这事已过去,我不会再翻旧账,即便他要见,我也没什么意见。”
“那娘子究竟是为了何事?”
菀黛眼眸垂了垂:“我只是担心婚事还能不能定下来。”
芳苓疑惑:“娘子既已与棹公子和好,还有什么不能定下来的呢?至于大将军,她一向都是喜爱娘子的,不会食言。”
“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担心他另有所图,不会同意。”
“另外一个人?谁?”
菀黛张了张口,又合上。
芳苓没弄懂,只宽慰:“大将军可是大都督的亲姐姐,在整个西北,没有人比她更尊贵了,她都同意了,还有谁能阻止呢?娘子,您莫多想。”
“但愿如此。”她缓缓闭上眼,脑中又浮现起崔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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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淅淅沥沥的雨丝飞落,轻打着檐角下的铜铃,叮叮作响。
玉阳的秋极短,新做好的衣裳未能穿上,天骤然转凉,菀黛早起洗漱时忘了披件衣裳,冷风一吹,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已咳了好几日了。
芳苓又炖了雪梨水来:“还是请个郎中来吧,总这样咳嗽也不是办法。”
菀黛缓缓饮下,拿帕子擦擦唇:“好,我还想再睡一会,你去请吧。”
她昏昏沉沉睡去,迷迷糊糊睁开时,外面有男子说话声传来。
“要不要紧?”
“大都督放心,只是着凉而已,用两副药便好。”
“好,你就在府中住下,随时都能来复诊。”
“这……”
“韩骁,带人去找个地方安置。”
话音刚落,菀黛正要起身,便听见脚步声走近,崔骘穿过帘子,站在她跟前。
她捂住被子,抬眸看去:“你来做什么?”
崔骘往她床上一坐,抚抚她单薄的肩:“你生病了,小舅来看看你。”
她肩膀缩起,低声道:“这里是我的卧房,大都督随意进入,不合规矩。”
“情急,不必讲规矩。”崔骘看着她,“是要起来,还是要继续睡?起来就穿好衣裳,否则又要着凉。”
她也看他一眼:“你出去,我穿衣。”
崔骘起身,大步出门。
菀黛松了口气,缓缓坐起身。
芳苓进门,快步迎来,给她拿来衣裳,悄声询问:“娘子,怎的了?”
她摇头,慢慢穿好衣裳,披散着一头蓬松柔软的长发跨出内室的门。
崔骘就在外室,占了她的木榻,抬眸朝她看来:“用过午膳了吗?”
她垂着眼,站在原地:“尚未。”
“芳苓,叫厨房的人送饭菜来。”崔骘吩咐一声,又朝她看,“站着做什么?坐吧。”
她慢慢走近,端坐在他对面。
崔骘稍稍前倾,伸手碰碰她的额头,吩咐:“韩骁,将窗子关上。”
她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子,不敢动作。
崔骘瞥一眼,道:“这样怕我?不过是你生病了,我来看看而已,你这是何意?”
“你是不是……”菀黛艰难从口中挤出一句,“对我别有用心?”
“何谓别有用心?”
“你别忘了,我是你外甥。”
崔骘好整以暇看着她:“前些日子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不能唤我小舅吗?”
她咬着牙,低声又问:“所以,你承认了是吗?”
“别想那样多,好好休息,天才刚冷一些你便着凉了,再往后如何过?”崔骘又朝外喊,“韩骁,去看看饭菜和药好了没。”
芳苓刚巧拎着饭菜回来,安静呈上,退坐在一旁,细细观察两人之间的暗流。
崔骘面色如常,还拿起一双竹箸往她们娘子中添菜,倒是她们娘子,神色看着不大好。
“多用一些,你每天都吃得那样少,如何能不生病呢?”
菀黛突然放下筷子:“你何时能让我和表兄成婚?”
崔骘面色不改,不紧不慢往她碗里继续夹菜:“小舅不是说过?你们的事自己做主就好,只要你姨母同意,小舅不会干涉。”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我方才不该那样和你说话。”
崔骘勾唇:“用膳吧。”
午膳用完,看着人喝下汤药,他又道:“等病好了,继续来小舅院里用膳,你一个人总是不好好吃饭。”
她没回答,显然是不愿意。
崔骘却当她是默认:“看你喝下药,小舅就放心了,还有些事要处理,小舅明日再来看你。”
他起身出门,菀黛垂眼坐在原地,没有去送。
芳苓总觉得他们之间怪怪的,将人送出门后,回到房中悄声问:“娘子,你和大都督是怎的了?娘子生病,大都督来探望不是很好吗?为何我总觉得娘子对大都督有什么意见似的?”
菀黛摇头:“我去看书了。”
芳苓就是觉得不对,如何也想不明白,将这些日子的所有事都回想了一遍,终于好像了找到源头,似乎是从营地里回来后,她们娘子就开始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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