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_文氚【完结】(12)

  苏禾用浸湿的帕子轻柔地给她擦脸,也不知小鹿烧了多久,鼻翼边,脸颊上,嘴唇处全都爆起了皮。

  苏禾又握住她汗湿的小手,仔仔细细地将手心里的冷汗擦净,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小鹿眼下睡得正沉,没有说梦话,也没有大口喘气,除了额头上灼人的低热,就像是陷入梦乡的娇憨少女一般。

  见孩子们吃完了饭,苏禾朝着小雀斑招了招手。

  她从自己贴身的荷包里取出来两角碎银子,交到女孩手中,“再过半个时辰等天亮了,你去甜水巷上寻一位许大夫,请他来给小鹿开个方子。

  银子可要仔细收好了,请大夫的,开药的,丢了可就治不好小鹿姐姐的病了,知道吗?”

  小雀斑点了点头,却是将银子又放回了苏禾手中,“姐姐,有钱。”

  见苏禾不解,她也不说话,吭哧吭哧跑到炕边,伸出小短手朝着小鹿脑后的软枕摸去,窸窸窣窣地摸了半晌,掏出了一枚流光闪闪的银锭子。

  小雀斑天生有些结巴,所以她说话慢,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银子,治病。”

  苏禾望着她握在手中的银锭子,那么大的个头,约莫得有十两。

  “哪里来的?”

  苏禾皱起了眉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知道,这些孩子们成日里以乞讨为生,即便是遇到好心人,最多也就是给几个铜板打发了。

  苏禾想不通,小鹿他们怎么会有足足十两的银锭子。

  小雀斑觑着她的脸色,低下头去,咬着唇不说话。

  苏禾打量了其他几个小的一眼,他们一对上苏禾的视线也都纷纷垂下了脑袋。

  “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禾的声音大了几分,显得严厉正色起来。

  看这些孩子的反应,他们明显是知情的,却不肯告诉她。

  小雀斑搅着衣摆,左脚踩右脚,就是不肯抬头看苏禾。

  那几个小的见主心骨不说话,也都闭紧了嘴巴,缩着小脑袋不敢吭声,一溜烟躲到墙根底下去了。

  苏禾哭笑不得,她怕孩子们遇上了什么坏人。南乐县的治安近两年算不上乱,但也曾有过人贩子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发生。

  她将小雀斑抱到自己的腿上,握住了她脏兮兮还沾着口水的小手。

  “你告诉姐姐,银子是哪里来的,是不是有什么人给你的?”

  小雀斑咬着嘴唇不说话,将小身子朝苏禾温暖的怀抱里靠近了些。

  她喜欢苏禾姐姐身上的气味,有糯米的清新,蜜桔的甘甜,还有一股沐浴过阳光,被体温烫暖了的皂荚的味道。

  苏禾摸了摸她的双丫髻,左边的一个发包已经松散开了,苏禾取过小梳子,慢慢地给她梳着头,重新挽上了一个圆润饱满的发髻。

  “是不是坏人给你们的,他让你们做什么事情了吗?”

  小雀斑感受到她身上流露出的温柔亲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苏禾晶亮剔透的葡萄眼。

  那双眼睛里是干干净净的担忧和困惑,并不像她见过的许多大人那样。

  浑浊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们。

  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那般。

  大多数人看过她之后,会失望地撇一撇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鄙夷道。

  “原来是个结巴,快走远点。”

  还有些人会不怀好意地朝她笑,然后用一种她至今仍不能理解的恶劣玩味的语气说。

  “小妮儿,来,说两句话,让爷听了乐呵乐呵。”

  小雀斑从记事起便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磕磕绊绊的,让别人听着就着急。

  于嬷嬷就最不耐烦搭理她,她总说:“听你这个死丫头说一句话,老婆子我至少折寿半年,去去去,一边凉快去。”

  哥哥姐姐们,也总是怜爱地摸着她的脑袋,有时候还能听到他们叹息,“摊上这么个毛病,这孩子长大以后可怎么办啊?”

  所以小雀斑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想听她说话,甚至还觉得听她说话会开心?

  真是奇怪的大人。

  不过苏禾姐姐和他们都不一样,给她的糖葫芦,会多淋一层糖霜。

  她会温柔地帮她扎辫子,也会耐心地听她磕磕巴巴地往外吐词。最重要的是,苏禾姐姐永远能听懂她的意思,这让她很高兴。

  小雀斑望着苏禾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不知所措地咬着下唇,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苏禾突然福至心灵,捧起她的小脸,睁大了眼睛。

  “是乐生,是不是乐生哥哥给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银翘散合麻杏石甘汤

  小孩的脸扬起来,脸上的诧异懊悔之色来不及掩饰。

  当真是乐生!

  苏禾心下一动,难怪她最近大半个月来一直没有乐生的消息,原来是在刻意避着她。

  “那岁岁知道,乐生哥哥现在在哪里做事吗?”

  苏禾摸了一把女孩柔顺稀疏的头发,柔声问道:“他过的还好吗?”

  小雀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苏禾的衣襟。

  “哥哥,不说。”

  苏禾将清瘦的孩子抱在怀中,岁岁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把小脑袋放在她的肩头,攀着她的脖子,一动不动。

  苏禾叹了一口气,乐生和岁岁小鹿他们不一样,他已经快十四岁了,抽条得格外快。

  去年的时候已经远远高出这帮小萝卜们一大截,可惜只顺着长往高里长,小小的骨架子上一点肉也没有,苏禾都担心他再长高下去,会变成个纸片人。

  男孩子长大了便不再像小时候那般黏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去苏禾的小院,乐生总是一个人靠在杏花树下,远远站着,既不主动说话,也不像其他小孩一般,围着苏禾笑闹。

  再后来,他便也不爱来苏禾的小院,听小鹿说,乐生总是偷偷去给几位员外家的少爷们誊抄课业。

  对于十来岁刚开蒙的孩童来说,经史子集大多枯燥晦涩,难以理解。所以学堂的先生们布置的课业,多以誊抄为主。

  乐生是识字的,他帮那些少爷们抄写连篇累牍的经书,每去一回能赚二十文铜钱。

  苏禾将岁岁给她的那一锭银裸子重新放到女孩手中,把孩子抱高了些。

  平视着女孩的视线,苏禾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这个银锭子你先收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特别是于嬷嬷,知道吗?”

  接着又将两角碎银子放到岁岁掌心,握住她的小手。

  “请大夫和开药方,用我给你的银子,肯定够用了。过一会儿你悄悄出去,于嬷嬷不会拦着的。”

  小姑娘没有说话,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搂着苏禾的脖子抱了一会,自己乖乖地从她身上爬了下来。

  “姐姐,放心。”

  苏禾这一天过得有些恍惚,心里始终记挂着那群小孩。

  近水楼的生意依旧忙碌,人来人往,钱掌柜赚得盆满钵丰,笑得合不拢嘴。

  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客人,破天荒地提了一次要求。

  以往每日的膳食,都是苏禾自行搭配的,唯独今日,送食盒来的随从特意交代,主家点名要一道猪肚鸡汤。

  猪肚鸡汤原也不是多么复杂的菜式,只不过苏禾在切葱段的时候,手下一滑,刀口直接落在了她的食指上。

  指腹上顿时鲜血横流,血淋淋地淌了一案板。

  掌柜的一听说苏禾伤了手,急得一蹦三尺高,带着一股小旋风刮进了后厨。

  那刀是前不久新磨过的,锋利的冷铁还冒着寒光。

  幸好苏禾力道不大,翻开的皮肉之下隐隐可见一截白骨,若是她当时使得是剁肉的力气,只怕这根手指都要不保。

  摇钱树伤了手,钱掌柜自然心疼的不行。

  他咋咋呼呼地撵着苏禾出了后厨,前堂的小伙计们早已准备好了止血的药粉和纱布,三下五除二给她的食指裹成了一根胡萝卜。

  “……”

  苏禾看着自己被捆得完全并不拢的手指,半晌无言。

  “掌柜的,包成这样我还怎么做饭呢?”

  钱掌柜蹙着眉,指挥着小伙计们还想给苏禾再包一圈,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反正就差这一个菜了,让小李做吧。”

  小李是近水楼新招的厨子。

  铁公鸡钱掌柜终于意识到,□□蹦三蹦,还得歇三歇,拉磨的也不能紧着一头驴霍霍,后厨房只有苏禾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于是,他含泪怒花二两银子,挖来了长春酒楼首席大厨……新招的学徒。

  小李这几日帮着苏禾打下手,掌勺的机会倒是不少,可惜水平还有待提高。

  “小李能行吗?”

  苏禾想了想那位一掷千金的客人,他虽然一直表现的好说话又不挑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美食文 甜宠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