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阿黎!”耳边传来大家急促的惊呼声。
保镖们迅速将云黎围住,另有几人则安排去医院的路程。
云黎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顾淮,他的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护着她的腰身。
此时,他的白衬衫已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浓烈的血腥味狠狠地刺激着云黎的神经。
“姐姐……”顾淮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句后,头便无力地落至云黎耳边,陷入了无边的昏迷。
“顾……顾淮……”云黎伸出颤抖的手,抱住他那虚弱的身体,仿佛稍微一动,他就会如瓷器般破碎。
“医生来了!”
时刻待命在二叔身边的急救医生,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急速赶了过来。
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顾淮抬到担架上,紧急处理着他的伤口。另外两名急救医生则赶紧检查着云黎,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
“我没事!”云黎一把挥开医生的手,“快……快救他!”
舅妈匆匆赶来,看到云黎安然无恙后,迅速查看顾淮的伤势。
“马上送去医院!”只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救护车已到,去天合的路已清!各科医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手术室!”保镖立刻回应。
医护人员一边进行着生死攸关的急救,一边推着担架冲向救护车。
云黎挣脱开搀扶她的手,急欲跟上,却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阿黎!”周围的人连忙扶住她。
“阿黎,你跟着舅妈去医院,这里交给二叔!”老人家的脸色漆黑,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气。
舅妈搀扶着云黎,跟着救护车离去,不再理会这混乱的场面。云家其他人则有条不紊地安排宾客离开。
“把这畜生的手脚废了,先关起来!”二叔看向被保镖捆得如粽子般的季文湛,冷声吩咐。
他又看向云震,语气冰冷:“你最好祈祷顾淮没事!否则,阿黎会做出什么,你心里清楚!”
云震看着二叔离去的背影,紧闭双眼,竭力压制着心中喷涌的怒火。
待情绪稍稍平复,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径直落在景舟身上,“这件事,由你亲自处理!”
季兰馨此刻才如梦初醒,她的脸色如死灰一般惨白,难以置信地说:“文湛……他这是疯了……”
“他的枪,是从你包里掏出来的!”云震的声音,仿佛刺骨的寒风,冷冽而无情。
他挥手招来几名保镖,厉声道:“夫人受了惊吓,神志不清,送回老宅,好生‘静养’,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季母早已瘫软如泥,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季文旭与季文静也被吓得魂不守舍。
季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面色如土般灰暗,浑身冷汗涔涔,口中喃喃自语:“季家……完了……”
天合医院的手术室外
走廊上,黑衣保镖五步一哨,持枪而立。医院的各科精英医生,皆齐聚于这间手术室。
云黎端坐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她的眼神空洞麻木,面色苍白如纸。
苏珊匆匆赶来,一进门便见到这一幕。多年来,苏珊仅在云黎父母的葬礼上,见过她如此模样。
苏珊走到云黎面前,缓缓蹲下,轻握她的双手。五月的天,这双手却如寒冰般冰冷,还带着微微颤抖。
“不会有事的,有那么多优秀的医生,还有黎主任在里面……”
“我躲不了的……”云黎突然开口,打断了苏珊的安慰话语,“那一枪,我避无可避……”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术室,自顾自地低语:“我喝得太多,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警觉。纵然保镖反应快,打偏了子弹,那一枪也会让我受伤不轻。”
“阿黎,这不是你的错!”苏珊起身,将云黎紧紧揽入怀中,“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保持警惕!”
那可是在二叔的寿宴上,众多持枪警卫与便衣保镖林立。谁敢在他们面前动枪啊!
“不是的……”云黎轻轻摇头,“上午我就察觉季文湛不对劲,若不是顾着大哥,我就算不能解决他,也该将他赶走的……”
甚至,当初季文湛下药时,她就该果断了结他!她顾全大哥的颜面,却给自己埋下如此大的隐患!
苏珊叹息一声:“没有人能想到,季文湛会如此疯狂,不惜以整个季家为陪葬……”
她稍作迟疑,轻声问道:“要不要告诉……顾淮的爷爷奶奶?”
云黎沉默许久,转头望着苏珊,轻声呢喃:“该如何开口?又该怎样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略有飘忽,“他们或许早已买好了菜,满心欢喜地等着一年多未见的孙子,带着孙媳回家……”
家中想必已清扫数遍,被褥也应多次晾晒,甚至,左邻右舍都知道,顾淮明天下午将带着女朋友回来。
古稀之年的老人家,已经失去了儿子。顾淮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你亲自去南城……”云黎艰涩地开口,“带上医生和最好的护心药,接他们过来……”
她没有这个资格,隐瞒着二老,那是抚养顾淮二十年的爷爷奶奶,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
第103章 不宁之夜
直至凌晨一点,整整过去了四个小时,手术室的红灯才熄灭,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云黎倏然起身,刚刚迈开步伐,双腿却像被抽去力气一般,幸得身旁的云霄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
“阿黎,命保住了!”舅妈快步走向她,急忙出声,仿佛给云黎打了一剂定心针。
她脱掉身上的手术衣,摘了口罩,从云霄手中接过云黎,紧紧地揽在怀里,安慰道:“别怕,纵使阎王爷来了,舅妈也不会让他把人带走!”
云黎闻言,瞬时瘫倒在舅妈怀里。她紧紧攥着舅妈的衣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他人呢?我想看看他……”
“他在IcU。”
舅妈叹了一口气,“子弹伤到了他的脊椎,散落的弹片又嵌入肺里,万幸没有打穿脊柱神经,否则……”
云黎自然明白,若是打穿了脊柱神经,可能导致严重的神经功能障碍,也就是瘫痪……
“你先去换衣服,我带你去看看他。”舅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云黎走后,舅妈看向云霄,“你先回去吧,留几个保镖在这里就行。出去告诉大家,人没事,最近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阿黎 。”
云霄点点头,“我知道了。”
须臾,云黎看着静静躺在IcU里的顾淮,心痛如绞。
数小时前,还会说会笑的人,如今却浑身插满管子,只能依赖仪器,艰难地维持着呼吸。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口口声声说,要护顾淮周全,可是,他所经历的每一场风暴,都是她带来的……
在另一边的私人飞机上
苏珊收到保镖的回复后,如释重负,赶忙说道:“手术刚刚结束,顾淮已经脱离了危险。”
“别哭了!”爷爷强忍着泪水,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尤其到了医院,在孩子面前尽量别哭。顾淮这样,她比谁都痛心……”
苏珊看着二老,心中一阵酸楚。他们明明心疼得要命,服下护心药后,至今身体仍在不住颤抖。
然而,在这种情形下,他们还能顾及云黎的感受,担心她会自责……
“爷爷奶奶放心,天合有最顶尖的医生,顾淮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苏珊只能在一旁尽力安慰着。
与此同时,云家老宅内
这里没有医院和飞机上的悲痛,而是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畜生在地下室怎么样了?”云震再次点燃一根雪茄,开口问道。
“手脚都废了,还被注射了东西,正在受刑呢!”云霄补充道,“不会让他死的,等姑姑……”
“蠢货!”云震瞪了他一眼,“他哪里配得上让你姑姑亲自动手!”
景舟一脸茫然地说:“季文湛伤了姑姑的人,她肯定要亲自动手折磨,才能消除心头之恨啊!”
“你可知道,为何你二爷爷他们会同意,把人交给我们,让我们全权处理?”云震突然发问。
“因为爸是云家的当家人……”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云震怒声呵斥,打断了景舟的话语,“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试探你,看你有没有资格接管云家!”
他沉声说道:“景舟,你去亲手处理了他!对外就说,季文湛当众开枪行凶,已被击毙!”
“我……我亲手……”云霄满脸惊愕地看着父亲,颤抖的手指向自己。
他虽然从小嚣张跋扈,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但却从未亲手杀过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亲表哥……
“景舟!”云震摁灭烟头,接着说道,“你二爷爷对你爷爷唯命是从,你堂叔对我也算敬重。但是,你那两个堂弟,对你真的心服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