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倒没细究他语调里的异样,只轻轻 “哦” 了一声。
紧接着她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着衣角,语气添了几分惋惜:“那钗没丢,今日不小心摔坏了,连珠子都丢了一颗…”
他垂眸眼角余光却仍忍不住往她脸上瞟,轻声补了句:“宋府库房里倒有支东珠簪,虽不如你那支精巧,暂用着也无妨,我让彦青给你送过去?”
沈如玉闻言一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赶明儿我再去首饰铺再挑一只就行了。”
说罢,她便起身离了案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书房西侧的紫檀木书架上。书架摆满了书籍,沈如玉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书脊。
“阿韫,这些书你都读过?”沈如玉不由得感叹,眼底又满是赞叹。
她的指尖缓缓移动,目光里满是好奇,全然没察觉身后的宋时韫早已没了方才的从容。
那书架左侧从上数第三层,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暗格的木纹与书架浑然一体,若不细看,是瞧不出半点痕迹的。
那暗格里面藏着一本画满了沈如玉小像的小册子。
此刻她的手离那暗格越来越近,再往旁移半分,便能触到暗格的边缘。
宋时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剧烈的跳动。
他怕自己心中最隐秘的事情被如玉发现。他怕,怕她发现那本小册子,怕她知道自己竟偷偷画了她这么多模样,更怕她觉得自己孟浪、轻浮、徒有其表,从此疏远了他。
他攥了攥袖角,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到她身后,声音平静却难掩慌乱:“没、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寻常典籍罢了。”
他这话原是想引开她的注意力,没成想话音刚落,沈如玉的手指已经覆上暗格的边缘。
“如玉…”
宋时韫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下一刻他的手已经覆在了沈如玉的手指上。
指尖刚触到她的手,便觉一片温软,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沈如玉心下一惊,指尖瞬间僵住。
宋时韫的手带着几分微凉,指节分明,覆在她手背上
“阿韫,你…你怎么了?”
宋时韫也瞬间僵在原地,手还覆在她的手上,没敢挪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背上的细腻触感,他慌忙收回手,指尖却似还残留着她的温软。
“没、没什么,我是怕…怕这书架年久,边缘有木刺,刮伤你的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连宋时韫身上的墨香与茶香,都清晰地萦绕在鼻尖。
沈如玉顿时愣住了,眼底满是诧异。
宋时韫也僵在原地,目光先是落在她微张的嘴唇上,那唇瓣带着几分浅粉,他慌忙移开视线,却又不偏不倚撞进她的眼眸里。
她的眼睛本就清澈,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像含着一汪春水,水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竟令他的心瞬间激起千层浪。
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一轻一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如玉只觉得心口 “咚咚” 地跳,脸颊的温度似乎也在不断攀升。
又是这种感觉,这感觉怎的又来了?
沈如玉此刻在想莫不是自己真的生了什么重病?不然怎会平白无故心跳得这般快?
她下意识想拉开些距离,可目光却像被粘住了似的,离不开宋时韫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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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唇角 他的嘴唇不小心擦过她的唇角……
二人的呼吸交叠, 沈如玉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推开了宋时韫。
宋时韫往后退了两步,他蹙着眉,轻声道:“抱歉…是我冒犯了…”
沈如玉望着他, 没再说话,只觉包裹着自己的气息散去,呼吸才渐渐顺畅。
她下意识抚上心口,那处还在“咚咚”乱跳。
“我、我先回去了…”
宋时韫愣在原地,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才缓缓攥紧了袖角。
方才她推他的力道很轻,“如玉莫不是是厌我了…”他暗自揣测,眉峰蹙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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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玉自那之后便再没去过宋府。
一则是宋时韫殿试的日子越发近了, 京中士子皆闭门温书, 她若再去叨扰, 倒显得不懂事。
二则是她自己也觉出了异样。每每想起书房里那片刻的对视,心口便会莫名发紧。
单纯如她,只当是那日“生了怪病”的余症, 便想着:若不见阿韫,这奇怪的模样大抵便会消了。
这日辰时刚过,苏婉宜身边的桂云捧着茶盘进来回话:“小姐,林夫人来做客了。夫人让我过来寻姑娘去前厅待客,陪两位夫人说说话。”
沈如玉听后连忙起身, 跟着桂云往前厅去。
刚转过回廊, 便见林秀蘅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纹的褙子,坐在厅中梨花木椅上,手里捧着茶盏, 正与苏婉宜笑着说着话。
林秀蘅先看到沈如玉,她笑着走上前,拉着沈如玉的手, 语气亲昵:“如玉你来了,快过来。”
沈如玉也跟着屈膝行礼:“林伯母安好。”
林秀蘅连忙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得温和:“如玉这孩子,几日不见倒越发水灵了。我今日来,一来是想着许久没与婉宜你说说话,闷得慌;二是近来天气不错,想着等时韫殿试考完,邀二位一同去游湖,赏赏两岸的春景,也松快松快。”
苏婉宜听了便笑道:“只是时韫殿试后,怕是要忙着等放榜、谢师吧?若咱们邀着游湖,耽误了他的正事,反倒不好。”
她语气轻柔,却也带着几分考量,毕竟殿试是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妨事不妨事。”林秀蘅摆了摆手,语气自然。
“殿试考完总要歇上三五日,放榜还得等些时日,哪就忙到这份上了?从前我们二人也带着孩子去游湖呢。只是这孩子大了后,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一直没机会。这次正好趁此机会,让孩子们也多放松一下。”
沈如玉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捻着帕角,听着林秀蘅的话,心口又莫名跳了起来。
她垂着眼,只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游湖?与阿韫一同?那奇怪的感觉莫不是又要来了?
可看着苏婉宜与林秀蘅相谈甚欢的模样,她又不好拒绝,只得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下。
林秀蘅见状,喜不自胜。
沈如玉又陪着母亲与林秀蘅说了许久的话,不过她只偶尔搭腔,指尖却总不自觉捻着帕角,眉宇间藏着几分难掩的苦恼。
待送走林秀蘅,刚转回前厅,沈如玉面上那点苦恼便被苏婉宜瞧了个正着。
苏婉宜正坐在椅上整理帕子,见她垂着眼、脚步慢悠悠的模样,便放下帕子开口询问:“阿玉,怎的这般蔫蔫的?莫不是不乐意去游湖?若是真不想去,也无妨。”
“不是的。”沈如玉连忙摇了摇头,帕子在手中攥得更紧了些,怕苏婉宜误会,连忙解释。
“我不是不想去,只是…只是觉得自己近来变得好奇怪…”
“哦?倒说说,发生了什么事,让阿玉这般烦恼?”苏婉宜往前倾了倾身,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却依旧温和,让她放宽心。
沈如玉见此也不再隐瞒,于是开口道来:“我一见到阿韫心跳就跳得飞快,我总担心自己得了怪病…”
苏婉宜听后,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帕子掩着唇,眼底满是笑意。
“娘,你在笑什么?”沈如玉见母亲发笑,更觉困惑。
苏婉宜忍着笑,伸手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慈爱地看向她:“阿玉,我的傻姑娘,你可没生病。”
沈如玉听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可娘你又不是郎中,既没给我把脉,也没瞧我舌苔,怎的就知道我没病?之前听闻张家的姑娘就是心口跳得快,后来请了郎中,说是得了‘心悸症’呢!”
“你这孩子,倒会拿旁人的事比。”苏婉宜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素银簪,语气温柔,“你只是…长大了。”
“阿玉再也不是小丫头了,已经是大姑娘了…”
沈如玉听后有些不服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及笄大半年了呢。”
她说着,还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女儿的不服气。在她看来,及笄便是长大的证明,母亲怎的还拿“长大”说事儿?
苏婉宜见她这副娇憨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丫头,及笄是身子骨长定了,算不得真的长大。”
“什么意思?”沈如玉连忙追问,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一定要探究到底。
苏婉宜却不直接答,只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等日后你见着些光景,心里头生出些从前没有的念想,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