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扫过椅腿,带起一阵轻盈的风。
“我的好阿玉,我可太想你了!”
沈如玉见状撇着嘴问:“你真的是想我么?还是想念我给你带的话本子?”
这位闺中密友的心思她可太懂了,洛家爹爹位列户部侍郎,对女儿的教养十分严苛。
洛父总将话本子都被视作“靡靡之音”,不允许洛盈盈沾染半分。
也亏得洛盈盈机灵,早早托了自己每月寻些新鲜话本,在二人平日里相约的时候带过来,这才有了点女儿家的乐子。
话落,沈如玉看向身后的榴花,示意她将东西拿出来。
榴花见状,从包袱里掏出一本本话本子,递给洛盈盈道:“洛小姐,这几本都是最近新出的话本子。”
洛盈盈喜笑颜开地接过:“我都想的嘛。”
她晃着沈如玉的胳膊撒娇,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娇憨,“想你想得紧,也想这些话本子想得紧。”
说着,她拉过沈如玉,把她带到窗边坐下。自己则挨着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翻开一本话本的扉页,又很快想起什么似的合上,抬头冲沈如玉笑得眉眼弯弯。
“我的好阿玉,辛苦你了。想吃什么随便点,本小姐请客!”
沈如玉见状也不再客气:“我要吃沁香楼招牌的牡丹卷,还要吃他们最新出的茶果子。”
“没问题!”洛盈盈脆生生地应着,并且熟捻地把伙计唤进来将沈如玉想吃的东西点了个遍。
做完一切后,洛盈盈拿起那本《绣屏缘》感慨道:“这是云岫君写的话本子。”
洛盈盈一边说着,指尖划过书页上“云岫君”三个字,眼神里满是痴迷:“我藏的那本被爹爹搜走后,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在你又给我带了新的。”
沈如玉端起刚沏好的龙井抿了一口:“感觉你很崇拜那位…额…那位云、云岫君?”
“那是自然!”洛盈盈把话本子往怀里又紧了紧。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往来的行人,眼神里添了几分遐想:“真想见见他本人,好想问问他下一本要写什么故事,问问那本《青衿误》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沈如玉没接话了,只是自顾自地将糕点塞进嘴里。
“不过阿玉,你今日怎得迟到了?平日里你可是很守时的呀。”
见洛盈盈主动询问,沈如玉也不愿隐瞒,如实回答道:“来的路上偶然碰见了一个泼皮调戏良家…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一番,这才耽误了时间。”
洛盈盈定定地瞧着她:“阿玉…”
下一秒,洛盈盈猛地抱住沈如玉,言语中满是欣喜:“你也太棒了吧!好像话本子里行侠仗义的女侠哦!”
洛盈盈如此夸奖沈如玉,令她心里乐开了花。沈如玉也不再谦虚,略带骄傲地仰起小脸:“还好吧。”
她拿起一块牡丹卷塞进嘴里,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
“不过那厮确实不经打,我才用了三分力,他就疼得嗷嗷叫。”
“也就你敢这么说。”
洛盈盈戳了戳她的胳膊,开口调笑道:“换作是我,怕是早就吓得不行。说起来,像你这般胆气过人的姑娘,将来定要配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才是,就像《绣屏缘》里的何秀玉,最终嫁了位文武双全的将军。”
洛盈盈说着说着便开始遐想起来:“不过说到这,也不晓得咱们日后会同什么样的人成亲…我可不要什么将军英雄,那些武将虽说威风,可总觉得少了点温情。我心里呀,倒是盼着能遇上一位谦谦公子,但我可不要个古板夫子…”
沈如玉嚼着点心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撞见洛盈盈少女怀春的眼神,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盈盈,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就定亲了。”
“什么?”洛盈盈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连忙扶住杯沿,眸中满是震惊。
“阿玉你定亲了?何时的事?你不是刚及笄没多久嘛?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过?阿玉你怎得没告诉我!”她凑近了些,鹅黄色的裙裾扫过沈如玉的膝头。
沈如玉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
见沈如玉笑地这般开心,洛盈盈更加好奇了。
“阿玉你莫不是诓我的吧!到底是谁啊,你快些告诉我。”
沈如玉正要开口,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却猛地顿住了。
街面上人来人往,斜对面的书肆前挂着“翰墨堂”的木牌。
书肆门口正站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他微微侧着身,面容清隽,正对着手中的书卷蹙眉。
“阿玉?你怎么了?”洛盈盈见她盯着窗外出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什么呢?”
沈如玉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抹月白身影上,伸手指了过去:“盈盈,同我定亲的其实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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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狂喜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洛盈盈顺着她指尖的方向仔细瞧去,便瞧见那男子清俊的面容。
眉如墨画,眼似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即便是素净的月白长衫,穿在他身上,也因那挺拔的身姿和清隽的面容,显得格外出尘。
明明站在喧嚣的街市中,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让人瞧着移不开眼。
“他——!?”
洛盈盈讶异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然后她十分羞赧的捂住嘴,随即手忙脚乱地将半开的窗子阖了起来,只留下一道细缝。
“你说宋时韫?阿玉你莫不是为了诓我随手指了个人?”
沈如玉又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欸?你竟然也认识他嘛?”
“拜托!”
洛盈盈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敢问定京城的官宦人家谁不知道宋时韫?”
洛盈盈这话说的不假,宋时韫的才名在定京城早已如雷贯耳。
去年秋闱解试,他一篇策论引经据典,将民生利弊剖析得入木三分,主考官阅后拍案叫绝,当即将他点为解元。
今年春闱省试,他更是力压群雄,再度拔得头筹,成了连中两元的才子。
定京城的人家都说今年的殿试状元也定非他莫属。
宋时韫不仅才学斐然,生得更是俊朗不凡,这令各家夫人小姐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那些有适龄女儿的官宦世家,早就开始盘算 “榜下捉婿” 的章程。
“盈盈我没诓你,是真的。我同阿韫是青梅竹马,我们两家就住隔壁,我们幼时便定亲了。”
二人定亲的事还得从上一代算起。
沈父与宋父是旧友,宋伯父当年男儿一腔热血也想走武官的路子,不过宋家世代书香门第,族中长辈执意要他走科举路,才无奈进了集英殿任职修撰,与沈父相识之后更是一见如故,很快成为好友。
本来两家关系就不错,两家的宅子又刚好相邻。于是两家父母一拍即合,她与宋时韫便这样定了亲。
“我的天爷呀!”
洛盈盈此刻发现了比话本子更有趣的事情,她抬手揉搓着沈如玉的小脸:“阿玉,这般惊天动地的事,你竟然捂了这么多年不告诉我!”
沈如玉被洛盈盈揉得 “咿咿呀呀” 直哼唧,脸颊被捏得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她费力地侧过脸,好不容易才扒开洛盈盈作乱的手,她理了理被揉乱的鬓发,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委屈:“你也没问过我呀。反正两家定亲是板上钉钉的事,早说晚说有什么打紧?”
谁能想到洛盈盈的反应会这么大,早知道方才就该慢点说的。
洛盈盈俨然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阿玉,这也太令人激动了!”
她放下茶杯,手还在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这桩 “惊天秘闻” 里回过神来。
沈如玉一怔,手里正捻着的半块茶果子停在半空,眨了眨眼开口询问道:“激动什么?不过是两家长辈早年定下的亲事罢了,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名动京城的才子竟然是你的未婚夫婿,这分明就是话本子里面才有的情节,如今竟真真切切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你想想,连中两元的清俊书生,配上咱们聪慧伶俐的阿玉,活脱脱就是话本里写的‘才子配佳人’,这还不够令人激动吗?”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况且,你都不知道我那个惹人厌的堂姐洛婉婉,上次在赏花宴上见了宋时韫一面,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
她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还托人去打听他的喜好,说什么非他不嫁。她若是知晓宋时韫早就与你定了亲,还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保管要气死!”
洛盈盈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堂姐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拍着手笑起来:“想想就觉得解气!谁让她平日里总爱在爹爹面前告状。”
沈如玉听着她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剩下那半块茶果子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