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连忙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才送着沈如玉与榴花出了温府。
回府的路上,沈如玉坐在马车里,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心中却仍惦记着盈盈。依照盈盈的性格定是不会不声不响的回府了,再不济也会托桃喜过来告知一声。
想到这里,沈如玉的心里便愈发惴惴不安。
翌日,沈如玉起身刚换了身衣服,便立刻叫来了榴花。
“你且去趟洛府,问问盈盈如今怎样了。就说我昨日醉酒,未能与她道别,心里记挂得很,若她身子好些,便请她得空来府里坐坐。”
说着,还取了两盒刚制好的杏仁酪递给榴花,“这是给盈盈带的,你一并送去。”
榴花应了声“是”,便提着食盒匆匆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沈如玉连忙放下茶盏,迎了出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盈盈还好吗?她昨日为何那般仓促回府?”
榴花脸上带着几分难色,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洛府如今乱着呢,我压根没见到洛小姐。”
“怎的没见到?”沈如玉心头一紧。
“是洛府的管家出来回话的,”榴花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细细说道,“其实昨儿盈盈小姐落水了…”
沈如玉怔住了,昨儿她醉倒后竟发生了这样的事?紧接着她赶忙追问道:“盈盈她怎么落水了?”
榴花咬了咬唇,原本想将洛婉婉下药的事情全盘托出,但是念着自家小姐性子纯良,听了那档子事只怕会污了耳,于是榴花刻意掩去了下药的事。
“因为盈盈小姐与寄住在洛府的那位洛小姐发生了口角,那位洛小姐把盈盈小姐推入的莲池…多亏温府大公子救了上来。这事传到了洛大人耳中,洛大人气得浑身发抖,说洛婉婉行事龌龊,丢尽了洛家的脸面,昨日夜里便让人把她送去了城郊的庄子,还说要好好整顿家风,不许府里人再提及此事。”
沈如玉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那盈盈落水后可有大碍?”
“管家说倒无大碍,只是受了寒,又受了惊吓,如今正卧床休养呢。”榴花接着道,“还有一事,管家说梁家昨日也派人来了。梁家也知晓了那位洛小姐的恶行,觉得她品性不端,配不上梁家三郎,已正式提出退婚了。洛大人本就气极,见梁家退婚,更是动了肝火,如今府里上下都噤若寒蝉。”
沈如玉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洛家爹爹为人最是好面子,平日里对府中子女的言行管教极严,此番洛婉婉闹出的丑闻,还连累梁家退婚,洛大人怕是在京中勋贵圈里彻底丢了脸面,也难怪会动这么大的肝火。
洛府现在腥风血雨,沈如玉也不便去拜访。
过了两日后,榴花传来洛府的消息说洛盈盈的身体好了大半,沈如玉这才动身前去拜访。
见到洛盈盈后沈如玉这才惊觉她整个人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见到沈如玉后,洛盈盈的眸子亮了许多,声音里满是欢喜:“阿玉,你来了。”
沈如玉走到榻边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盈盈,你可还好?身体如何了?”
洛盈盈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是那日落水时吓得不轻,夜里总做噩梦。爹爹气得不行,把洛婉婉送去庄子后,还把府里的人都训了一顿,说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事。”
沈如玉听后心疼地抱了抱洛盈盈,接着安慰道:“你莫再想了,好好养身子才是。”
盈盈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阿玉,有件事…我不知该怎么说。”
话音刚落,洛盈盈的泪水一滴一滴滚落,滴在了沈如玉的脖颈处。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浸湿了沈如玉肩头的衣襟。
洛盈盈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却仍强忍着不肯哭出声,只将脸埋在沈如玉颈窝,任由委屈与不安随着泪水一同倾泻。
第27章 放榜 是我的福气
沈如玉轻拍着洛盈盈的后背, 询问道:“盈盈,你这是怎么了呀?”
洛盈盈在她怀中憋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道:“我、我爹他…他想和温家议亲…”
“议亲?”沈如玉微微一怔,此刻听盈盈亲口说出,实在是有些意外, “是…是为了你和温庭之?”
洛盈盈点了点头,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我落水后被温庭之救了上来,被温府的一个小厮瞧见了。那小厮年纪轻, 嘴又快, 转头便跟旁人说了。我爹又偏生古板的很, 觉得不能因为这事坏了我的名声,不然日后也不好议亲。于是他便去温家那边递了话,现在…温家那边已经同意了。说明儿放榜后便让温庭之来洛府拜访, 商议纳征的日子。”
沈如玉听着,先是怔怔地看着洛盈盈,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仿佛没完全消化这番话。
不知为何,沈如玉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低落。她不晓得是何缘由, 或许是因为看着自己的闺中密友以这样的方式嫁人, 她的心里很难受。
还未等沈如玉做出回应,洛盈盈已经从小声啜泣变成放声大哭起来。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嫁人…”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能像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可谁知道, 我竟要嫁给温庭之那样的人…”
说到这里,洛盈盈又想起上回去拜访温疏桐,不小心撞了他后, 他那眼神里无不透露着嫌弃。
虽说温庭之救了她的命,是她的救命恩人。可他那做派,简直就像个古板的夫子。
一想到温庭之一副老成古板的样子,洛盈盈又忍不住落了泪:“我最怕的就是我爹那样的人!平日里对我管这管那,连我穿件鲜艳些的衣裳都要念叨半天。如今倒好,爹爹非要让我嫁温庭之,往后父亲是一个老古板,丈夫是一个小古板,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沈如玉想开口安慰,但是嗫嚅了半天不知该从何处安慰。
温家的那位大少爷她并不是很了解,只在那日温府宴席上远远瞧过几眼,见他独自站在廊下,不怎么与人说话,不过模样生的倒是很好的,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确如盈盈说的那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肃。
可转念一想,他能毫不犹豫地跳进池里救盈盈,今日又为了盈盈的名声,应下这门亲事,想来也不是个多坏的人。若真是心肠冷硬的,怕是早便推脱了,哪里会管旁人的名声好坏?
沈如玉尽量安慰她道:“你同温家结亲的话便可以日日见到温姐姐了,不仅如此你还能随时随地看温姐姐新写的话本子…”
她说着,自己先红了脸,觉得这番安慰的话实在笨拙,声音也越来越小。
许是沈如玉的安慰起了点作用,洛盈盈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些。
洛盈盈吸了吸鼻子,道:“阿玉你说的对。爹爹都定了主意,温家也应了,我再怎么哭,也改变不了什么。”
洛盈盈抹了把眼泪,接着问道:“阿玉,那你呢?明儿就要放榜了,宋时韫是不是放了榜后上门议亲?”
沈如玉被她问得一怔。
“我、我不知道呀。”
沈如玉说话时,眼神四处闪躲。心中又有些莫名的发虚。
依照两家早年的约定,她与宋时韫自小便有口头婚约,原该在她及笄后便议亲的,可这事儿却被双方父母默契地拖了下来。
沈如玉垂着眼帘,心里头有些不安稳。
阿韫才学斐然,自小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前日她还听父亲说,主考官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明日放榜,他定能名列前茅。
这般人物,放榜后定会是京中权贵榜下捉婿的炙手可热的人选,多少王公贵族的千金等着盼着,想与他结亲。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头忽然空落落的。
照理来说,若阿韫想与旁人议亲,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两家只是早年的口头约定,既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公证文书,算不得数的。
可偏偏这么想着,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到沈如玉面色紧张,洛盈盈倒也没再问下去。
沈如玉回府后,许是心里念着宋时韫的缘故,当夜竟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她梦见她强行吻了阿韫,霸道得很。阿韫面色绯红,最终无奈到将她头上的发带扯下,被束缚住后她方才罢休。
沈如玉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微亮,方才的梦境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带着残留的温热,心脏依旧跳得飞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好端端的怎得会做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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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这日恰好是个晴天。
朱雀门外的御街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青石板路上满是翘首以盼的考生与观榜的百姓,连沿街酒肆、茶坊的二楼都挤满了人。
顾茗坐在自家马车的软榻上,车帘被丫鬟轻轻掀起一角,恰好能望见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