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茗面子薄,如今被戳破了小心思便更加局促。
她连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表兄莫要胡吣…我不过是听哥哥夸赞他,觉得好奇罢了。”
顾沁坐在一旁,瞧着侄女这般模样,又看了看谢无双促狭的眼神,忍不住打圆场道:“无双,休得拿你表妹取笑。茗儿不过是好奇罢了,你倒这般编排她。”
谢无双却没打算就此打住,挑了挑眉,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顾昀忽然开口,语气温和:“表兄也别取笑茗儿了。说起来,我今日在御街与宋兄闲谈时,倒听他提过一句,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纵是日后有再多人家上门议亲,他也不会动摇。”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顾茗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她原本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顾茗没有再搭话,只不过谢无双的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
心有所属,他自然知晓宋时韫的心所属给谁。
沈如玉。
那个倔强的小丫头。
一想到这个人,谢无双的心似乎被勒紧一般,喘不上来气。如今宋时韫榜上有名,二人定是要好事将近了。
一想到这里,谢无双便不悦地拧了拧眉毛。
顾沁倒没感觉到二人的情绪变化,反而十分好奇的询问顾昀道:“昀儿,那你可知状元郎心仪之人是哪家的姑娘?”
顾昀摇了摇头:“不知,不过我只知宋兄似乎很珍重那位姑娘。”
顾沁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执起茶盏细细的抿了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漾开几分清雅的茶香,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里却已暗自思忖开来。
听闻榜眼郎定了亲,倒忘了细问是谁家的儿郎,如今想来,该是温家的那位大公子温庭之了。前几日还听人提过,他与洛家的姑娘姑娘有了婚约,只等放榜后便论及嫁娶。
思绪正绕着温、洛两家的婚事打转,忽又想起自家弟弟顾太傅前些日子上门时的模样。他道茗儿已及笄多日,亲事却还没个着落,京中勋贵子弟虽多,却没几个真正配得上她的,故而想趁着殿试放榜,从新科学子里挑个品性才学皆优的,了却这桩心事。
当时她还笑着安慰弟弟,说她定帮茗儿留意着,如今想来,倒真是巧了。
宋状元郎才学人品皆是上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气度,若能与茗儿匹配,倒真是一段好姻缘。先前她心里还悄悄打着主意,想着等日后寻个机会,探探宋家的意思,再与弟弟商议,给两个孩子牵牵线。
可如今听昀儿说,宋时韫早已心有所属,这般看来,自己倒不能贸然做这事。既是人家心里有了旁人,再强行撮合,不仅显得自己不懂分寸。
想到这里,顾沁便打算探一探两个孩子的心思。
顾沁遂放下茶盏,笑着开口道:“昀儿如今中了榜,往后在仕途上也有了根基,倒是该想想亲事了。还有茗儿,及笄也有些时日,你们姐弟俩,心里可有瞧着合心意的人?若真有,只管跟姨母说,姨母在定京勋贵圈里还算有些脸面,但凡能搭得上话的,定帮你们好好留意,替你们牵牵线。”
这话一出,顾昀先是愣了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拱手道:“姨母费心了。我如今刚中榜,只想先在仕途上多历练些时日,婚事的事,倒不急,且听父亲母亲安排便是。”
他性子本就沉稳,对儿女情长之事素来不热衷,此刻说的也是心里话。
顾沁见他这般说,便不再多问,转而将目光投向顾茗,语气更柔了几分:“那茗儿呢?京中世家子弟也不少,可有瞧着顺眼的?便是寻常人家的好儿郎,只要品性端正、才学出众,姨母也能帮你打听打听。”
被姨母这般直接问及心事,顾茗的心中莫名有些慌乱。她本就因宋时韫心有所属而心绪不宁,此刻被询问,一时之间倒也说不出来什么。
情急之下,便口不择言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仓促:“姨、姨母,我…… 我还没想这些呢。倒是表兄,他年纪比我和兄长大些,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姨母怎么不问问表兄,他心里可有中意的姑娘?”
第29章 试探 她才不会被吓跑呢
顾茗说着, 眼神慌乱地看向谢无双,想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谢无双此刻也觉察到了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若是按照平日里他定会一口回绝, 可此时捏住袖口中的东珠他并未立即作出反应。
脑海中映出的身影似乎在驱使他回答,他按捺住胸口中的烦闷,答道:“自然没有。”
顾沁讪笑道:“就你那纨绔性子,我倒是不信你能有心仪的姑娘, 就算是有说不定也会将那姑娘吓跑。”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谢无双不语,捏紧了手中攥着的东珠。
她才不会被吓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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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时韫一举中了状元后宋府门前更是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要将那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携厚礼前来道贺的勋贵官员, 有想攀附结交的世家子弟, 更有不少借着沾喜气为由,实则想探听宋时韫婚事的人家。
沈如玉大剌剌的心里头也跟着泛起了波澜。
这日,洛盈盈邀请她吃茶, 她便前去沁香楼去赴约。
这是洛盈盈身子好了之后头一回邀她出门,沈如玉瞧着洛盈盈变回了之前面色红润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沈如玉接过桃喜斟的茶,细细品了一口后开口道:“怎得不见温姐姐过来?”
洛盈盈听后连忙摆了摆手道:“温姐姐忙着闭门造车呢,昨日听听竹说温姐姐已有半月未出门了,想来定是在琢磨新的话本子呢。”
沈如玉听后点了点头, 接着她又问道:“那你呢盈盈, 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啦?”
“阿玉你且安心吧,我一切安好,身子康健的很呢。”
说罢,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愤愤不平, 握着沈如玉的手也紧了紧:“都怪我那位好堂姐!若不是她心肠歹毒,故意推我落水,害我病了这许久不说,甚至还连累了你……”
话音顿了顿,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阴霾:“罢了,不提她这腌臜人了。父亲早已动了家法,将她狠狠罚了一顿,送去城郊庄子里思过了,也算是便宜了她。”
沈如玉听得一头雾水,狐疑地看向洛盈盈,眼底满是不解:“连累我?我怎么了?”
“其实…”
洛盈盈愧疚地拉住沈如玉的手,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沈如玉,一切说完后洛盈盈紧接着补充道:“阿玉对不起,你上次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若不是我把洛婉婉带到宴席上,便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沈如玉自然没有责怪洛盈盈的意思,她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她素来不往坏处想,也知晓事情已然发生,再后悔埋怨也无济于事。
只是心里终究好奇,便笑着问道:“那我岂不是在温府酒后失态?”
洛盈盈摇了摇头,因为她落水的缘故,她也不是很了解如玉那边的情况。
“应该是没有的。我那日落水后便昏沉过去了,后续的事也不甚清楚,只听温姐姐说,她赶去时及时替你醒了酒,并未出什么岔子。”
沈如玉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幸亏没做什么丢人的事情。
洛盈盈瞧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虽说父亲已将洛婉婉严惩,可那毒妇对她们二人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洛婉婉不仅想杀了她,还害得阿玉误饮了不该喝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洛盈盈握住沈如玉的手收紧了些。
“阿玉,对不起…”
沈如玉一时觉得气氛竟然有些沉重,轻轻捏了捏洛盈盈圆润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打趣:“好啦好啦,不要再自责啦盈盈。你看我们二人现在不是还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闲叙嘛。”
她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捏得洛盈盈脸颊微微泛红,那份沉重的气氛也渐渐消散了些。洛盈盈被她捏得笑了出来,拍开她的手,带着几分羞恼道:“就你会宽慰人!”
沈如玉见她心绪缓和,便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垂着眼帘,眼神中少了些许鲜活灵动,连嘴角的笑意都不似平日那般爽朗。
二人正沉默着,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醒木声,紧接着便是说书人洪亮又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嗓音,透过窗棂飘了上来,隐约能听得几句。
“……话说那书生与小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书生寒窗苦读十载,只为一朝金榜题名,能风风光光娶小姐过门……”
洛盈盈大病初愈后也是头一回听见说书人讲话本子,一时间不禁来了兴趣。她连忙凑到窗边往下瞧,脸上满是新奇。
“这沁香楼楼下何时请了说书先生?我倒不知近日在说些什么热闹故事。”她侧耳细听,手指还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点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