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家中还有丈夫和公公，等着她回去吃晚饭呢。
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外公终于提起让陈方秋去花城的事。
“花城机会多，也有很多的工作，你和你那几个朋友一起去，到时候也不会轻易被欺负。你大姐一个人在那边，要是被欺负了，你这当弟弟的还能帮帮忙。”
顿了顿，陈外公有些含糊道：“顺道，多看着点你大姐夫。”
他一说，陈方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花城的确很远，他这之前还从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陈方秋听说过花城的繁华，顿时来了兴趣，脸上并无抗拒之色。
只是……
他朝陈外公伸出手，理直气壮道：“我去，姐姐姐夫的地址给我，还有路费和生活费。”
竖着耳朵一直听他们说话的陈方扬见状，也连忙朝陈外公伸手要钱。
“嘿嘿……爸，那个什么……我最近也没钱了，先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外公和席外婆同时瞪着，话锋一转，连忙改口道：“……借，你们先借我一点，回头发工资还给你。”
看着面前这两个讨债似的儿子，老两口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做的什么孼，养出了这样两个不孝子，要是阿然还在……
突然想起早亡的大儿子，两人眼神都黯淡了些许。
陈外公无力地挥挥手，“不急，路费和生活费，等过几天我亲自送你去坐车再给你。”
儿子再不成器，也是头一次出远门，他这当爹的得亲自看着他上车。
至于另一个……
他一掌拍在陈方扬手上，痛得陈方扬直接叫了起来。
“爸！”
“叫什么叫，我没有你这么懒的儿子！”陈外公怒道。
陈方扬理亏，讪讪地收回手。
正月十五过去，第二日一早，陈方兰和陈方扬就出发离开。
等到了中午，陈方秋也出门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去了。
毕竟陈外公说让他跟朋友一起去，他至少得先问问有几个人愿意跟他一起去外边闯荡。
沈学薇则是在二楼，继续翻着小学课本，又不时看看两个舅舅的小说。
时间既缓慢又迅速地从手中溜走。
天微微亮，陈外公就将她叫醒。
等两人吃了两个火烤的糍粑后，沈学薇背上书包，跟陈外公往山外走去。
等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沈学薇的脚隐隐有些泛疼，速度明显慢下来以后，陈外公停下脚步，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沈学薇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趴到了陈外公的背上。
“谢谢外公，外公你真好！”
陈外公明显不太适应被小孩这样夸，他不爱笑，又一贯严肃，从小家中的小孩对他都是又敬又怕，并不愿意靠近他。
面对沈学薇的亲近，他只是“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赶路。
到了福满村路口，陈外公担心沈学薇被其他小孩看到，回头笑话她，连忙将她放下。
此时的沈学薇脚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便自己背着书包走。
陈外公一直走在她前面，直到带着她到了福满小学。
此时的福满小学，已经结束了两节课，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随处可见到处蹦跶的小学生。
看到这时候还有人从学校外面来，不免好奇地盯着两人看。
陈外公左手蜷缩了一下，忍不住又走快了两步。
但是又担心，沈学薇自己走万一害怕，又忍不住停下。
沈学薇视线落到陈外公的左手，又飞快移开，不让陈外公察觉。
陈外公并不擅长与外人交谈，他也不怎么喜欢说话，是一个矛盾的人。
他年轻的时候读书成绩也很好，但是家中贫穷，没办法供他继续读下去，所以其实只读完了初中。
另一方面，因为身体上有残疾，他一直有些自卑。
他的亲娘在怀第三胎的时候难产，大人和小孩都没保住。
陈太公本来没打算再娶，但是他只有一个人，在那个年头要养活两个小孩，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不得不拼命干活，以至于对两个小孩疏于照顾。
陈外公小的时候因为没妈，经常被别的小孩欺负，甚至有小孩点燃了火堆，抓着他的手往火堆里烧。
他的手，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残疾。
等陈太公发现的时候，陈外公的手，已经永久地落下残疾。
他的左手，满是烧伤的痕迹，整个手掌蜷缩在一团，只有拇指能微微活动。
也是为了两个孩子，陈太公后来，娶了因生不出儿子，被迫离婚的陈太婆。
陈太婆带了个女儿嫁过来，和陈太公搭伙过日子，这一过就是好几十年。
家里有了陈太婆的照顾，陈外公自此之后，极少再被同龄的小孩欺负，磕磕绊绊成长至今。
似是看出了陈外公的顾虑，沈学薇小跑两步上前，将手伸入他的右手里。
她仰头对有些愣神呆滞的陈外公笑了笑，“外公牵。”
陈外公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原本严肃紧绷的神情却松懈下来，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忍不住想着：这样一个乖巧的外孙女，竟比她那几个舅舅阿姨加起来，还要可爱许多。
他攥紧了沈学薇的手，又不让她感觉到疼痛，牵着她往学校办公室走去。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原本在陈外公心里可爱的沈学薇，在他眼里变得可恶起来。
第15章 哪里有半滴眼泪？
此时的沈学薇，抱着书包躺在办公室的地上耍赖，甚至是哇哇大哭。
“呜哇哇……我不要上一年级，我不要……我要上三年级，不给我上三年级的话，我就不读了！”
进门前还一脸乖的小女孩，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变了脸，吵着闹着要上三年级。
陈外公被她气得青筋直跳，压低声音哄着道：“薇薇乖，先上一年级，等过两年就能上三年级了。”
沈学薇整个人在地上滚着，理不直气也壮耍赖道：“我不要！”
这种时候，当个不讲理的小孩，更容易达成自己的目的。
陈外公神色一紧，拿她没有半点法子，当真气得想打人了。
拿着个保温杯，坐在办公桌后悠闲喝茶的秃头主任，看着哭闹的沈学薇，很是淡定。
他在福满小学待了二十多年，闹脾气闹到办公室的小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眼见陈外公满脸崩溃之色，他劝解道：“老师，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劝劝就好了。”
他以前也是山里的小孩，小学是跟陈外公念的。
他一直记着陈外公的恩情，偶尔也会去看看陈外公。
得知陈外公的外孙女要来这里的小学读书，直接一口答应，只说把沈学薇带来就成，其他的他来解决。
如今，人是带来了……就是……
他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根棒棒糖，像大灰狼一样哄着沈学薇。
“你是叫薇薇是吧？乖乖跟老师去上课好不好，只要你听话，叔叔就把棒棒糖给你……”
沈学薇看都不看一眼棒棒糖，只喊道：“我不，不让我去上三年级我就不起来！”
她现在是小孩，小孩耍赖起来，很是让大人头疼，也……更能达成她的目的。
主任无奈道：“可是你还不识字，也不会拼音，又不会算数，年纪还小……”
他一连说了N个沈学薇的弱点，意图以此击退她。
但是沈学薇却出乎意料扬起头，“胡说，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识字，会用拼音，算数也厉害。你不考考我，怎么知道？”
主任和陈外公都被她闹得没了脾气，“那你说要怎么办？”
沈学薇从地上爬起，大声说道：“我要上三年级，你可以考考我。”
主任便偏头看向一旁那几个还在看戏的老师，“刘老师，辛老师，听到了吗？这个小娃娃，要你们考考她。”
辛老师三十来岁，大着肚子，带着黑框眼镜，模样温柔斯文。
闻言笑了笑，随手拿了张卷子走了过来。
刘老师是个面容年轻的小青年，也在桌子上翻了翻卷子，带着卷子走了过来。
福满小学三年级只有两个班，他既是语文老师，又是这两个班的班主任。
因而要是沈学薇想读三年级，还得需要他同意。
一来上学，就想越过一年级的小孩和家长，他也碰到过。
乡下的学生，有一些读书早的特别早，读书迟的也特别迟，正常年龄读书的小孩占了大部分。
读三年级的学生，从七岁到十一岁，都有。
不过……他将卷子放在沈学薇面前，“语文数学这两张卷子，你要是能考满分，老师就收你进三年级，怎么样？”
沈学薇看了看卷子，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谨慎道：“不行，我要是都能考九十分以上，老师你就让我进三年级，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