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在他身后，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直至终于回到小黎村，听着村里传来的几声狗吠声，三人都同时松懈下来。
吴玉红同同两人摇了摇手，摸黑往自家方向走去。
沈学薇照着地上的路，陈外公则是将手电筒的光往吴玉红照去，直至她回到家中，才将光收回来。
回到家中，大黄没有如以前那般热情迎接两人。
沈学薇放下书包，便往狗窝走去，缓缓蹲在狗窝前。
大黄摇了摇尾巴，又伸舌头舔了舔沈学薇的手，将腹下那几只狗崽露出来给她看。
沈学薇一脸惊喜，“大黄，你生小狗啦？”
她上个星期周末的时候，大黄还没生，这窝狗仔估计是前几天刚生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只会“哼唧哼唧”地叫着。
大黄轻轻“汪”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学薇“嘬嘬”了两声，原本趴下的大黄又抬起头看她，它腹下那五只狗崽迷迷糊糊也仰着头看。
刚喂猪回来的席外婆见状，道：“大黄的狗崽才刚生两天，你别碰那些狗崽。天冷，狗崽太小，容易死。”
“知道啦，外婆。”
她站起身，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
手泡入冷水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真……冷啊。
吃了饭等略微消化了一些，席外婆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又将医生开的一包药拿出来。
“薇薇，快吃药。吃药感冒才能好得快。”
沈学薇拧着一张脸，等热水稍微凉了一下，才一鼓作气将白色纸包里面的药，仰头一口就着水全部吞了下去。
席外婆在一旁，替她拍了拍背，又催着她再喝一口水。
“再喝点水，将嘴里的药味压下去，就不苦了。”
沈学薇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几口，席外婆这才满意。
她摸了摸沈学薇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将手放下来。
“薇薇你回来得正好。明天有人摆酒，我带你去吃席，中午让你外公自己做饭。”
“好，我跟外婆一起去。”
吃的是谁家的席，沈学薇也不记得了。
毕竟前世的她，难得吃一顿丰盛的，也只顾着吃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席外婆就将沈学薇叫醒。
沈学薇洗脸的功夫，被冷醒的陈方扬正好下来上厕所。
听到两人要去吃席后，困意瞬间没了大半，嚷嚷着他也要去。
这里吃席，一般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去。
陈外公还有事要做，不得空；陈太婆年纪大了，又耳背，所以没叫她；之所以也没有和陈方扬说……
还不是他太懒了，床都懒得起，席外婆觉得说了他也不乐意去，干脆没和他提。
要是放在前段日子，陈方扬还真不一定感兴趣。
只是……这段时间，家里已经许久没有买过肉吃，挂着的那些腊肉，陈方兰上次回娘家的时候，席外婆都给她带走了。
他肚子已有半个月没吃过肉，早已惦记得不行。
勤快一次，吃席混点油水，还是愿意的。
眼看两人即将出门，他动作迅速地洗脸刷牙，又换上一身比较时兴的衣服，在头上喷了些啫喱水，将就整理了一下发型。
席外婆和沈学薇已经站在门口，翻着白眼催促他，“二舅，你好了没，我和外婆要走了。”
陈方扬最后再扒拉了一下头发，应道：“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他“噔噔噔”几下迅速下楼，对两人耍帅道：“妈，小薇薇，今天我这样还可以吧？”
席外婆皱起眉头，“平时邋里邋遢，没见你好好收拾。那头发留这么长做什么，像个女孩子一样，回头剪短一点……”
陈方扬的笑容缓缓垮下，不想同席外婆这种不会欣赏的人说话，偏头看向沈学薇，凑近问道：
“小薇薇，二舅今天怎么样？”
沈学薇好好欣赏了一会儿凑到眼前的盛世美颜，然后面无表情道：
“丑！”
第36章 一块钱的诱惑
陈方扬伸手揪住她的脸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学薇“嗷嗷”叫，“外婆，二舅欺负我！”
席外婆伸手拉着陈方扬的衣摆，将他拉开，无奈道：
“好了，你这么大个人了，不许欺负薇薇！”
她打头往外走去，身后沈学薇和陈方扬，吵吵闹闹跟在身后。
沈学薇最终还是在一块钱的诱惑下，成功说出了陈方扬想听的那个字。
“帅，你最帅！”
陈方扬嘴角一翘，手上的一块钱被沈学薇夺去，他伸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有眼光。”
摆酒的这户人家，是席外婆的堂弟家。
今天席堂舅公的儿子，娶老婆摆酒。
那是一个比小黎村还要山的地方。
沈学薇他们不是最早到的。
他们到的时候，席堂舅公宽阔的门前，两边已经摆好了桌子，有几桌已经有人坐着。
席外婆给席堂舅公塞了红包，和他寒暄了一会儿，找了一个还没人坐的，招呼两人坐了过去。
看到有相熟的人来，叮嘱两人留在这儿，她则是上前与他们寒暄。
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内容，偶尔大笑，偶尔吐槽，
估计是问了席外婆家里的情况，席外婆侧了侧身子，指了指座位上的两人。
六七个年纪颇大的妇女同时看过来，沈学薇和陈方扬同时头皮一紧，整个人变得拘谨起来，对那几人局促地笑了笑。
那些人说说笑笑，将注意力收了回去，两人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陈方扬喃喃道：“吃席混点油水，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啊……”
一旁的沈学薇，深以为然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可不是嘛……
席外婆聊了许久，终于同那几个妇女分开，坐回两人身旁。
她一脸喜色看向陈方扬，“阿扬，刚才有个表姨说，给你介绍个对象。那女孩才二十岁，听说还是高中毕业，在县里上班，抽空你们两个见一面……”
陈方扬脸上的笑容僵住，“妈，不用这么快，又让我相亲吧。你忘了，上次那个？”
提起上次那个，席外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骂道：“呸，别提上次那个。总之，她王春菊家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绝对不会去帮忙！”
她缓了缓，生怕陈方扬因着上回的事情，留下阴影。
语气又柔和了些，“阿扬，你放心，你表姨可不是那样不靠谱的人，她介绍的一定错不了！”
见她坚持，陈方扬耸耸肩，“行，那就听你的，万一到时候成不了，可不许再给我介绍了。”
“不会的，这个说不定能成，你可不能故意捣乱。”
席外婆了解这个儿子的性子，警惕道。
陈方扬只是眉梢微微上扬，没有继续说话，像是答应了下来。
他其实对相亲这回事，并不热衷，奈何陈外公和席外婆都急着抱孙子。
他有自知之明。
陈家的情况，以及他的情况，哪个女孩嫁进来，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桌子渐渐坐满了人，沈学薇这桌另外两家人，席外婆并不认识他们。
她出嫁后，除了自己的娘家，也只和当年关系还不错的堂弟偶尔来往，其他的亲戚渐渐不认识了。
她只是对他们客套地笑了笑，便静等着开始。
新郎和新娘的身影，在小路尽头缓缓走近。
新娘一身红衣，脸上的妆容明显，盘起的头发还带了一朵花。
大喜的日子，她虽是笑着，只是笑容中隐隐约约有些悲伤，时不时还躲开新郎官的手。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两人走入堂屋内。
先是对坐在上首的父母摆了摆，接着夫妻也互相拜了一下。
两人拜了之后，酒席正式开始。
虽是在山里，但是酒席上鸡鸭鱼肉倒也齐全，一个不少，每桌都上了十来道菜。
众人正吃着，新郎新娘一桌桌过来敬酒。
敬到沈学薇这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新娘。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只略抿了一口酒的新娘，抬眼勉强对她笑了笑。
两人敬完酒之后，越过这桌，往下一桌走去。
沈学薇看着新娘红色的背影，红色喜庆，但是背影却有些凄凉。
渐渐吃饱了些，主家一桌桌将塑料袋分给他们。
席面上的菜，要是吃不完，来的客人吃了以后，可以用塑料袋打包带走。
这已经是这块儿的传统。
席外婆和另外两家将塑料袋平均地分了分，在问了其他几人，都吃饱以后，便将桌上的菜分成三份，每家拿一份。
沈学薇看着大家吃剩的骨头，想起刚下了崽的大黄。
她从席外婆那儿拿了一个塑料袋，将那些骨头装上。
回到家中，她将狗盆从大黄的嘴巴下扒拉出来，将带来的骨头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