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慧许多。
她来陈家一转眼也快三年了，极少在他们面前提起想父母的话，就好像当自己没父母一样。
他眸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叹了口气。
“薇薇，不要怪你爸妈，他们也不容易，你要体谅他们……”
沈学薇笑容清浅，乖巧道：“外公，我知道，我理解爸妈。”
……即便是不理解，她也不会在外公外婆面前说出来。
重来一世，从始至终，她都清醒地意识到：她不会是任何一个人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存在。
在她爸妈眼中，她是可以轻易放弃的存在。
在外公外婆眼里，她是他们女儿的孩子，他们对她的这份疼爱，先是基于他们女儿的份上，再是基于她乖巧听话、成绩好的份上。
她二姨或许比她妈更爱她，可是她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小家。
最重要的，也不是她。
她能靠得住的人，唯有自己。
作为中式家长，陈外公不想看到她与自己的父母，关系疏远甚至是反目成仇。
要是她此时表现出对父母的抗拒或者指责，陈外公绝对会站在她爸妈的立场上，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沈学薇扯了扯嘴唇，觉得有些可笑。
有时候清醒过头，实在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陈外公说不出沈学薇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无形中她的身子又变得单薄了一些。
他软下语气，“你理解你爸妈就好。”
想起先前沈学薇问的问题，他试探性道：“那薇薇以后，是想回爸妈身边读书，还是回老家读书，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沈学薇抬起头，眼里盈满泪花。
“外公，我……以后能不能留在这边读书，我爸妈一定不会让我留在他们身边读书，我自己一个人在老家害怕，我想一直陪着你们。”
“外公您不是前不久才说，想亲眼看到我上大学吗？我会好好学习，不会偷懒，不会让外公失望的……”
提到上大学这三个关键词，陈外公的眼神有些恍惚，想起早亡的长子。
当年，他的长子，也是站在他面前，笑得温润坚定，说一定会考上大学，让家里出个大学生。
那孩子，本来应该可以做到的，可是……
物是人非。
他早早白发人送黑发人，站在面前说这话的人，也换成一个更小的身影。
恍惚间，似乎两道身影重叠起来。
长子早亡，二子结扎当了上门女婿，小的那个不成器，十里八乡没一个人敢嫁过来。
他老陈家，似乎已经没了指望。
可是，要是薇薇留在陈家，一直留在他和有燕膝下，能亲眼看到她考上大学，送她去大学读书……
他呼吸隐隐急促起来，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
“薇薇，那你以后留在外公家，在外公家读书，也……上外公家的户口，你愿不愿意？”
沈学薇愣了一下，上外公家的户口？
其实在哪里上户口，她都无所谓。
总之，她的目的是早日将户口落实，不要继续当个黑户，顺便留在这边读书，就可以了。
反正无论是在外公家读书，还是回老家乡下读书，都是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留在这边呢？
没有多少犹豫，她缓缓点头。
“无论是上哪里的户口，我都是爸妈的孩子，薇薇听外公的。”
“好！”陈外公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起伏激动。
“那你以后就留在外公家读书，外公帮你上户口。你努力读书，将来争取上个好大学……”
沈学薇用力地“嗯”了一声，“薇薇都听外公的。”
“好孩子。”陈外公的嘴角难得有了些笑意，“你先回去写作业，这件事情我亲自跟你妈说。”
沈学薇听话地回房，却悄悄趴在门上，听陈外公打电话给她爸妈。
陈方敏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前些日子将号码告诉了陈家。
因而陈外公的电话，是直接打到她手机上的。
接到陈家打来的电话，她有点纳闷。
好端端的，她娘家上个星期才给她打过电话，怎么才过了这几天，又给她打电话来了？
她接通电话，“喂”了一声，下意识喊了一声“妈。”
陈外公轻咳一声，言简意赅道：“是我。”
陈外公的声音传到耳边，陈方敏立马直起了腰。
不过，在下一刻，意识到陈外公并不在身边，挺直的腰杆，立马就松懈下来。
第59章 钮祜禄-假小孩
“爸，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陈方敏语气里满是诧异，她跟她爸没什么话说，平时也不怎么跟她爸通电话。
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陈外公开门见山，“我问你，薇薇上初中，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还有她的户口问题怎么解决？”
提起这茬，陈方敏肚里也是埋怨。
“爸，我还没说你呢。小薇不懂事胡闹，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了？她这么快上六年级，老家的房子也没起好，户口也还没找到关系……”
陈外公皱着眉打断她的话，提炼出关键信息。
“所以，你和小沈的意思是，让她回老家，住亲戚家上学，不带在你们两个身边?”
陈方敏无奈道：“不然呢？爸，我身边还带了小文和小武，他们上学还有上课外辅导班，又是一大笔钱，哪还有钱把薇薇接到身边读书？”
即便是此前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他们夫妻俩的打算，亲耳从陈方敏的口中听到这个打算，陈外公依旧忍不住心疼起沈学薇来。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直白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们不方便带在身边，那以后让薇薇继续留在这边读书。你们那边不方便上户口，就让薇薇上在我这儿。阿敏，你有没有意见？”
电话那边的陈方敏顿住了，思索了许久。
让沈学薇的户口上在她爸妈家，以后继续继续住娘家念书，她是没有意见的。
她远嫁多年，出嫁后，就一直没怎么回过家。
要是能让沈学薇一直留在爸妈身边，也相当于她陪在爸妈身边，她心里对爸妈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更何况，沈学薇一直留在娘家，学习开支什么的，自然也是她爸妈负责。
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小武多报两个补习班，买几件新衣服。
只是，让不让沈学薇上陈家的户口，这不是她能决定的，最终还是得沈家应做主。
她要是私下悄悄答应了，回头一定会和她吵一架。
她为难道：“爸，这件事，等晚上家应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
陈外公点头，“成，等他回来，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商量好之后，让他给我打电话，亲自给我说。”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么也不可能让沈父找理由拒绝。
一直悄悄听电话动静的沈学薇，听到两人的谈话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目前看来，她妈应该是没有意见的。
至于她爸那儿……沈学薇觉得她爸不一定会答应。
果然，晚上陈家人吃完饭以后，她爸电话就打过来了。
席外婆去接，听到是找陈外公的，又将电话递给陈外公。
陈外公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沈父的声音。
“爸，你今天和阿敏说的事，阿敏已经跟我说了。孩子留在您那边读书没问题，但是户口得落到我这边。”
陈外公知道这事轻易无法劝动他，他没有动怒，只是反问道：
“你说户口得落到你那边，那什么时候入，她明年就要读初中了。”
“……这事儿我们也在找关系，小薇她是超生的，入户口需要给很多钱，我们还在找关系，估计没那么快。不然，就先让小薇再读一年六年级。”
“不行。”陈外公断然拒绝。
薇薇这个孩子早慧，当年让她多读一年三年级都不愿意，这会儿让她再多读一年六年级，自然也不可能答应。
孩子懂事早，自尊心强。
成绩好好的，无缘无故又让孩子继续留级，孩子的自尊心怎么办？
“你既然缺钱入户口，那就让薇薇的户口落在陈家的户口上。孩子聪明，成绩也好，你好歹也是当爸的，不要耽误了孩子前程。”
沈父听到不要他出钱，心里有短暂的高兴，不过却很快拒绝。
户口入在陈家，那还是他老沈家的人吗？
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以为他养不起孩子，说出去多丢人啊！
他没有答应，只是委婉地拒绝。
陈外公自是不依，两人为了沈学薇的户口问题，竟是隔着电话，直接吵起来了。
沈学薇坐在一旁，仰头看着据理力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陈外公，她的眼睛扩张，本就大的杏眼显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