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姐姐！我们来啦！”
贺煜远远就挥手，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质不凡的男女，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周围。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清殡仪馆周围的环境，看清那些破败的街道，灰扑扑的建筑，以及当地年轻人身上与这座城市的衰败感隐约契合的沉闷气息时，他们脸上的轻松好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本该下午才到了，一群瘾大的年轻人是睡不着，硬是连夜叫司机开车一路不停，早早到了台州。
进到台州的时候，大家都在昏昏欲睡，没怎么看车窗外的景象。
网上虽然有不少人说台州穷，他们以为能称为市的城市，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
谁知到地方一看，连很多地方的县城都比不上。
“这……这就是台州？”
贺煜身边一个穿着潮牌的男生皱了皱眉：“我记得五年前跟家里人来这边考察过项目，虽然没有一线大城市赋予，但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感觉跟被抽空了似的？”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外地赶来的网友的共鸣，很多人来不及跟自己的偶像打招呼，就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摄周围景象。
“你看那边的大工厂，好像荒废很久了。”
“来的路上，街上都没什么店开门，这才上午啊。”
“我老家也是小县城的，都没这么……这么没生气。”
“白天使那案子之后，不是说打掉毒窝会变好吗？怎么感觉更差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在场每一个台州本地人的心里。
那个少白头的女生咬了咬嘴唇，眼圈有点红，但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搬起一个花圈。
冥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走向贺煜一行人。
贺煜连忙收敛神色：“冥姐姐，这些都是我朋友，听说你广邀网友，猜到你这边可能需要帮忙，非要跟来见见世面，顺带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他上前一步低声说：“陆叔叔也要来，这会应该在他的私人飞机上了。”
冥弃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谢谢你们能来，这里的情况有点特殊，保持安静，注意安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明白明白，走走走，我们也去帮忙。”
贺煜赶紧应下，带着朋友们跑进了人群。
让冥弃有点惊讶会在这次也过来的陆元稹，这会刚下飞机。
他在助理的簇拥下，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是我，陆元稹，我已经到达台州市，将会在18日上午参加三位警察同志的葬礼。”
“在这之前，我想和你们领导聊聊台州未来的发展和投资问题。”
第108章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向上级转告他的话，明知道陆元稹有可能在给冥弃造势，给台州市的人施压，他们还是不得不从。
台州的现状已经压不住了，如果能拉到陆元稹的投资，百姓们应该多少会念点他们的好吧？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炸开了锅。
先抵达的网友们将台州市各处的衰败景象拍成短视频和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标题大多带着强烈的冲击性：
【实地探访死亡姐邀约地，这就是英雄牺牲守护的城市？】
【触目惊心，白天使案三年后，台州为何一蹶不振？】
【青春留不住，钱也留不住，一个资源城市的沉沦实录。】
画面里，荒废的厂区，萧条的街道，神情麻木坐在门口的老人，以及虽然年轻却眼神黯淡的本地青年。
这些影像与大众认知中“发展越来越好”的时代背景形成了刺眼反差。
#台州怎么了#，#英雄之城为何沉沦#等词条迅速冲上热搜。
巨大的舆论压力，还有一些富一代带来的“投资评估”压力，如海啸般冲向台州市，乃至其所在的省份。
省里主要领导的电话被打爆，市里的班子更是焦头烂额，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场原本可以低调处理的警察葬礼，会因为一个“丧葬主播”的邀约，演变成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
迫于压力，省里和市里紧急开会后，不得不做出决定：派出代表，出席葬礼，以示重视，并试图引导舆论。
有些人知道大祸临头想跑，跑到半路怎么被抓的都不知道，国安，提前出手了。
葬礼前一天下午，殡仪馆广场上的灵堂已基本布置完毕，庄严肃穆，花圈如山，挽联如雪，三张遗像在黑白绸缎的映衬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广场上早已人满为患，除了粉丝和网友，更多的是后面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其中大多都是中老年人。
他们默默地站在外围，看着灵堂，看着那三个熟悉或陌生的警察面孔，神情复杂。
也是这天，冥弃让林晓晓在往生阁的官方账号，以及自己的死亡小冥账号上，同步发布了三位警察同志的生平事迹。
不是官样文章，而是林晓晓根据家属口述，同事回忆整理出的，充满细节和人情味的真实记录。
张雷如何为了一起农民工欠薪案，连续蹲守半个月，许静安如何自掏腰包帮助戒毒人员的孩子上学，高建华如何在洪水来临时，亲自带领警察挨家挨户，背出行动不便的老人。
一桩桩，一件件，平凡又不平凡，琐碎却闪烁着基层警察最质朴的光辉。
这些文字和配图，再次引爆网络。
无数人为之动容，也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好警察会在一周内，接连因为“意外”离世，为什么他们守护的城市会变成这样。
舆论的矛头，开始隐隐指向更深层的地方。
台州市政府大楼，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市长办公室，烟雾缭绕，几个人或坐或站，脸色都极其难看。
“现在怎么办？省里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要求必须妥善处理，平息舆论！”市长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一个分管领导咬牙切齿：“那个冥弃到底想干什么？她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她想干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另一个声音沙哑地开头，正是那天在会所包厢里的眼镜男，这人，赫然是市政府的秘书长！
“重要的是，明天怎么收场，省里领导，还有陆首富以及好几个富豪明天都会到场，无数双眼睛盯着，网络上更是几千万人看着……”
“那个U盘……”有人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恐惧。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根源，如果上面那人因为他们的失误被人发现，他们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市长看向秘书长：“刘志勇那边安排好了吗？”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眼神阴沉：“安排好了，明天，一定会让葬礼‘顺利’进行，人群散去，舆论热度自然会下去，到时候，再慢慢算账。”
“确保万无一失。”市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台州，不能乱，我们……更不能倒。”
“是！”
夜幕再次降临台州。
殡仪馆广场上亮起了灯，灵堂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肃穆庄严，林知愿在替死者和家属们做最后的告别，家属们哭声一片，许多自发留下来守夜的网友和市民，远远看着也都红了眼。
冥弃站在灵堂侧面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小谢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这两天有不少人想跑，但一个都没跑掉。”
“声音对比结果，还有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省里那位，都对上了，还有一些名字，您看看。”
这些资料早已传到国安和上面，冥弃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明天，人都能到齐吗？”她问。
“省里来位副职，市里班长基本都会到，还有不少富豪会跟着出席，网友和市民预计会超过一万人，我们的人也已经全部到位。”
小谢压低声音：“还有刘志勇那边有异动，他下午见了两个人，生面孔，很警惕。”
冥弃点点头，该来的，都要来了。
“通知我们的人，明天我说抓谁，就抓谁，无论发生什么，第一要务是保护现场群众安全。”
“是！”
小谢转身没入黑暗。
天，亮了。
殡仪馆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人数远超预计，黑压压的人头从殡仪馆四周不断往外蔓延。
本地百姓，外地赶来的网友，维持秩序的警察和便衣，还有混杂在人群中神色各异的各种人马，共同构造了一幅复杂而沉重的画面。
广场四周连夜在当地人的帮助下，支起了六七块超大屏幕，方便外围的人看清告别仪式。
三位英雄的家属全都红着眼，不断对着每一位自发免费帮忙的人鞠躬道谢。
人虽多，但都很有秩序，大家一排排站着。
早上七点，省里和市里的车队到了，领导们下车，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表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