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侧过脸颊,强行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平铺直叙道:“啊,我的生日嘛?我确实在桌子上看到了播放器和唱片,屋主好像是我的粉丝。”
别高兴得太早,茜茜!你忘记了大卫么?你刚刚才提起这种伪装成你喜好的大骗子!
女孩低下头,一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一边输入密码,从鼻子里发出冷冷的哼声:“谁知道他看完新闻后还喜不喜欢我呢?”
“说不定他是东南亚文化爱好者?喜欢在果蔬上标注果农名称之类的,像什么伟大的药剂产自茜茜莉亚。”那他就单纯是个研究“小白鼠”的变态了。
脱口而出的冷笑话,和箱体喷涌而出的冷气激的茜茜打了个哆嗦。
奶白色的雾气翻滚涌动,簇拥着凹槽里放置的透明药瓶。
她默默凝视着其中DNA片段一样,呈现出双螺旋结构的金色药液,心里一阵无奈:哎,别人怎么看待她也没办法,她的确是个需要病毒才能生存的小怪物。
那个戴猫头鹰面具的上校,将公司分发的污染物带到这个人迹罕至的森林,在寂静的月光下拆开唱片包装时,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
明明错不在她,可一想到会遭人厌弃,茜茜就控制不住地感到失落。
“真讨厌,所有人都是方舟、蜂鸣的受害者,却要把不幸通通归咎到我的身上……”
她垂下眼眸,将纤细的手指埋入浓郁的雾气,抚摸那光滑发亮的凹槽,探向瓦尔基里打造的未知。
旋开顶部金属盖的刹那,试剂瓶口那寒光凛凛的针头赫然显现。为应对战场突发情况,这种强化试剂被做成了快速注射的形态。
好在历经无数次手术,茜茜早已对各种药物注射流程了如指掌。
箱子里总共有三支凹槽,但是眼下留在其中的试剂只有两支,猫头鹰上校很可能已经亲自用了一支。
所以他的味道才会那么特别么?
既然他能好端端离开森林,就说明B型抑制剂不会有太大风险。
艾琳娜还在安慰她的情绪说:“宝贝,那不是你的错,记得你登台时看到的那片灯海么?还有那些自发保护你的人,世上肯定还有很多人被你的声音激励,在等待你回来。”
而茜茜已经暗地做好了决定。
面对母亲的激励,再抬首时,女孩的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金色天使的招牌笑容。
“是啊,总有一天……我要把真相公布于世,让大家看到真正的凶手。”
她轻声默念,许下诺言,紧接着攥紧冰冷的药瓶,将针头径直刺入小臂。
茜茜感到了一阵寂静。
她好像被丢入无垠的海洋中,无限地下沉。
耳边“怎么了?茜茜你感觉怎么样”艾琳娜焦急地询问,被海水浸透,变得沉闷不清就像从遥远的岸边传来。
女孩维持着注射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但那双蔚蓝的眼眸却悄然晕开一片璀璨的金色,仿佛药剂正沿着血管,缓缓渗入眼球。
“咚咚咚”
在那片寂静中,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如鼓点在耳侧跳动,又像舞台大门前,鞋跟敲响地砖的闷响。
当金色如烟花般在她的晶状体内绽开,漫步于意识长廊的茜茜,终于走到“舞台大门”前。
在汉白玉般洁白无瑕的大门后是星星的海洋,光点随波浪起伏,像是风拂过麦田,草叶尖端的露珠闪闪发亮。
有一瞬茜茜差点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演唱会的现场,看到了粉丝应援的荧光棒。
可等她定睛一看,就失望地发现虽然数量繁多,但这些星星大部分十分暗淡,就像从华丽礼服上脱落的水钻,留下灰扑扑的痕迹,表明它曾经存在过。
仔细数数,只有四颗星星依旧散发着光芒。最耀眼的一金一银,宛如烈日与明月高悬于星海之上,占据着最为显眼的位置,却又似水火互不相容,分居两处。
尽管这两颗星星相隔甚远,远得需要茜茜踮起脚尖、伸直手指,才能勉强触碰到它们的边缘,但这丝毫不妨碍茜茜对它们展开观测。
她下意识选择了最漂亮的那颗金星。它像是一块被眼泪泡得冰凉的水果糖,酸涩的柠檬中掺杂着粗糙的海盐颗粒,只一口茜茜就意识到了星星的身份——大卫·维瑟。
就像艾琳娜先前形容的那样,蜂之间会通过蜜编织出沟通的“金网”。
“茜茜?”
他不可置信地轻唤她的名字。
那颗散发着悲伤沉闷气息的星星,茫然地放大了自身的光芒,仿佛想用那如寒霜般的光芒轻触女孩的手背。
然而,还未等他进一步反应,远处那颗银色的星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绯红的光晕宛如泼洒的酒液,朝茜茜的手指席卷而去。帕西菲克斯欣喜若狂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温热的吐息没有分寸地吹拂她的耳廓:“蜂巢在上!太好了,女王陛下!您没事!”
“殿下,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您在哪里?属下这便去接您!”
他喋喋不休地发问吵得茜茜脑袋嗡嗡作响。
“闭嘴吧你们!”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可能主动告诉他位置?
茜茜恶狠狠甩下一句呵斥,倏地抽回意识,宛如缩回壳中的海螺,急切地潜回舞台底座,藏身于最近的星星——扭扭和甜心身后。
好在这些星星确实像礼服的装饰品一样,只能固定在特定位置,除非她主动接触,并不能擅自连接到她的思想。
俗话说得没错,越是美丽的物品越是昂贵危险。至于沙砾般的碎钻,小也有小的美感嘛!它们表面浮动着淡淡的光晕,触碰时甚至带着点毛茸茸的温软。
双手捧着那两颗跳动的小星星,茜茜由衷松了一口气。
真奇妙,明明没有睁眼,就能看到扭扭和甜心的位置,甚至观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甜心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颊,而扭扭则伸出一段触手,将空掉的试剂瓶往外拔。
我不应该继续停留在这里。
茜茜凝视着自己的倒影,木屋的布置在记忆中浮现,身下地板粗糙的纹路都清晰可感。
紧接着,她身体骤然一沉,瘫软地埋进甜心厚实的毛皮中。
“没事,我回来了。”
茜茜用脸颊蹭了蹭甜心温暖的后背,伸手轻轻拍了又拍,闷闷地补充道:“下次别舔我的脸了,真想安慰我不如贴贴我的手指,我刚刚好像在蜂网里摸到了脏东西。”
悲伤、苦闷?那绝对是她的错觉,要不就是帕西菲克斯下手太狠了,他只是在疗伤而已。
不然那种骗子凭什么摆出受害人的姿态呢?!
没有多余的心思伤神,茜茜兴高采烈地向母亲描述刚刚的发现:“妈妈!你的猜想没错!我刚刚的确看到一张网,上面记录了所有和我有过接触的蜂鸣感染者!”语气雀跃难掩崇拜。
有这个单向定位图在,以后她就能精确绕开那几个讨厌的家伙了!
艾琳娜轻轻摇头,神情落寞:“塔式思维,由女王作为主脑统领整个族群的思维方式,这是你父亲马库斯之前发表的结论,并非我的推论,我只是收集现有的材料,把关联度最高的呈现给你罢了……”
“能让你开发出这种能力,瓦尔基里的研究方向果然没错。我的母校帝国理工大学和他们有固定的课题合作,没道理只有方舟能掌握这种技术,”
茜茜:“太好了!我就知道还有别的办法,只要想办法找到更多抑制剂就行了吧?!”
若是放到过去,艾琳娜一定会为女儿的信任与依赖感到自豪。
可如今,想到重聚不过短短几日,推演的未来之路仍需要这孩子独行,女人便抑制不住地发出叹息。
“B型试剂提取工艺很复杂,这种纯度的药剂不会在市面流通,用一支少一支。我的推算结果依赖终端显卡的处理能力,这台军用终端远不能发挥我的全部性能。想要获得更多支持,还得潜入VKSEC保卫的科研基地。”
“而最后一支B型抑制剂,需要留给你的变身能力。我会想办法黑入VKSEC的人力系统,往里面插入一份虚假的简历材料,让你能以医务人员的身份顺利入职。”
艾莉娜定定地望着年幼的女儿,一字一句道:“听好了茜茜,为了彻底抹除侵入痕迹,让伪装天衣无缝。植入后我就会立刻销毁这台终端里的记录,再次陷入沉睡,接下来的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现在全球都因为蜂鸣陷入动乱,想要顶替一个死人并不困难,维持他的身份才是重中之重。你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掌握爸爸妈妈学过的基础医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