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要惯着胥玥,”闫胥珖并没有听话落座,依旧站在蓬鸢身侧,挽起袖子给她往碗里添菜。
观戏台子离这内间不远,也就几步距离,一道不算厚的屏风隔开,依稀能看见胥玥坐着的背影。
蓬鸢把手轻搭在闫胥珖腰侧,他身子一下僵硬,刚夹上的菜掉在桌上,像被点燃一般,脸颊泛起红。
“你实在无趣,这样不许那样不允,”蓬鸢没有责怪数落的意思,随口说着而已,闫胥珖听了却很不是滋味。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不算有趣的人,在郡主面前也只胜在他比别人乖巧那么一丁点。
闫胥珖清楚的,只是从蓬鸢嘴里听到,还是不好受,他动了动唇,低声道着歉,而楼下戏鼓喇叭震得响,蓬鸢没能听见。
闫胥珖本身话就不多,现在更没什么话了,蓬鸢觉得气氛有些异样,可闫胥珖面上与素日别无两样,挂着温温和和的淡笑,蓬鸢没办法得知哪里不对。
看戏看到黄昏过,胥玥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在外,为了方便,蓬鸢让闫胥珖带胥玥回去,酒楼离荣亲王府不远,她独自走回去就好。
闫胥珖会错了意,觉得蓬鸢仍在不满他的无趣,心里酸酸苦苦的,但没有把这样的想法摆出来。
点头,应好,细致地整理好蓬鸢的兜帽,叫上胥玥,一同下楼。
近来天气都不错,黄昏的橘光给人温暖的感觉,可是闫胥珖越走越觉得冷风冻人。
他都感觉到了,想必胥玥也会冷吧?
他低头,问胥玥:“冷不冷?”
胥玥把绒手套摘了,捧在手心,摇头说不冷,“郡主给我穿了好多衣裳,我都有些发汗了。”
这时候才看见胥玥脸上红扑扑的两团,有些异常,要是冷着了,她就该说冷,既然是不冷,又怎么会脸上红?
“头晕么?”闫胥珖担心胥玥冷风吹久了,发高热。
“不晕,”胥玥臂弯夹着绒手套,两只手贴上脸颊,冰凉的手紧贴脸,像是给脸颊降温。
闫胥珖也做过这动作,他还能不知道她的么。
“有不舒服记得告诉我,”闫胥珖觉得怪,但没多问。
胥玥道:“好,我知道的。”
回到院子,胥玥点起火炭,褪了厚重外衣,脸上慢慢就恢复了。
蓬鸢留下的兜帽晾干了,闫胥珖把它收进屋来,规矩叠好,边叠着,边问胥玥:“以前经常和郡主跑到外边去么?”
“啊?没有!”胥玥心虚的时候眨眼眨得快,眼睛一扑一扑的,和晚上飞到油灯下的蛾子没区别。
闫胥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没有责她,他当然不会怪她们了,从前是她们两个人加起来也就十来岁,他不放心,但蓬鸢铁了心要去,他怎么会有闲话。
他一向是以她为主的。
仅仅在许多年前年纪占优势,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能再与而今相提并论。
但他是她们关系之间的滞后者,她们之间有很多事,他是不可参与的、被排除在外的。他明白郡主和妹妹的情谊,却还是觉得涩苦。他连亲妹妹都要去比一比。
闫胥珖没有说话,只有很淡的笑容,胥玥觉得闫胥珖生气了,只是没表现出来,她趴在门边,偷偷看他私下的神情。
如常的淡然。
她松了口气,又看见他把郡主的兜帽放进柜子,是不打算带回荣亲王府了。
胥玥吃了一惊,又一次浮想翩翩,憋得脸蛋发红,她刚想离开,嗓子眼里发痒,忍不住咳嗽。
这稍咳嗽起来,闫胥珖就回头看见了门后的胥玥,胥玥做贼心虚,提起腿就要跑,他先揪住她。
“哥哥,我没有偷看!”
“我并没有说你偷看。”
胥玥顿了下,腼腆笑起来。
闫胥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的确是过于无趣,以至于胥玥因一点小事就怕他生气怕他恼。
“好吧,我有偷看……哥哥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他神情淡淡,她越觉心虚。
闫胥珖摇头,“不会生气的,天不早了,你吃过药就早些歇息吧。”
胥玥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忍不住好奇:“你不打算把郡主的兜帽还回去了吗?”
他不打算还回去了。
但还是自然回道:“先放柜子收着,明儿回府了再拿回去。”
“哦,这样啊,”胥玥表现出若有若无的遗憾,又很庆幸。
她转身,这回是真的打算回屋子去了,可听见闫胥珖吞吐着问:“我……真的很无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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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值,下值,日复一日,蓬鸢闭上眼,梦里都是草拟,全是各家皇亲的身份姓名,每每下值回府,都头晕眼花。
“力道可以再重点,”蓬鸢靠在软榻背上,指挥闫胥珖给她揉太阳穴,捏肩捶背。
跪在边上着实不好伺候,蓬鸢睁开眼,道:“掌事,坐上来吧。”
她以为他会推脱,因这会子是在她的寝房,是他认为规矩最重的地方,不过呢,他推脱也没关系,她可以借此逗逗他。
却没想到闫胥珖这回没有推脱,只沉默了短短一阵,就乖乖跪坐上,两膝发力,没有坐实。
蓬鸢略歪了歪头,盯着闫胥珖不说话,他偏开头,烫红的耳朵在白皙的皮肤上极不称应。
静默着。
他还是听她的话。
平坦的贴于平坦的,羞耻爬满心头,闫胥珖实在难以坚持,埋头下来,凑到蓬鸢颈窝,以掩饰慌张。
蓬鸢微微抬头,留给他埋脑袋的位置,伸手,抚摸他脸颊,“掌事,你今天可真怪。”
“奴婢还是下去吧,”闫胥珖将说完,眼睛突然湿漉漉的,眨眼,泪珠就滑到蓬鸢衣领里。
“怎么了,又受了委屈?”蓬鸢也有点慌乱,他怎么哭了呢?她今儿可没有怪他骂他吧?
闫胥珖闷了会儿,说:“没有。”
掌事的心果然难猜,天下宦人大抵都如此吧!但蓬鸢很喜欢他这样的,体贴大方的掌事其实多愁善感,还爱哭。只是无法猜中他心思。
闫胥珖意识到失态,坐起来抬袖擦眼睛,蓬鸢架住他手臂,他手背就成了捂着他自己的眼。
没有她在腰后托扶,他失去这个坐姿的安全之源,另一只没被她握住的手,抓救命稻草似地抓住她腰侧衣物。
“跟我说说嘛,掌事,”蓬鸢亲他紧咬的唇。
视觉不见,触觉就放大,闫胥珖感受到她强势的吻,反应比意识快,还没晃神,唇齿就张开了,近乎于主动的迎接她。
攥她衣物的手,持续剧烈地发颤,分明亲的是嘴巴,闫胥珖却觉得,后面有了反应。
他说不出来话,置她一个人询问,而一副破烂不堪的身体竟还沉迷于肉/体的沉沦之中。非但无趣,更是下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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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掌事吃豹子胆,把郡主气疯了……
闫胥珖吞吐着问胥玥:“我……真的很无趣吗?”
胥玥本来是要走了,听见哥哥毫无征兆地问,她意外愣住,动唇想说,是的。可没办法直言,很为难。
她迟了会儿转过身,呃了声,欲说不说的模样,闫胥珖就明白回答了,她还在思忖如何开口才能不让哥哥伤心。
“嗯……也没有啦,”胥玥说,“只是哥哥你有时候不善言辞,不说话的话自然也就没那么有趣了……”
谁不喜欢有趣的人那?郡主当然也会更青睐有趣的人,但是闫胥珖本身就无趣,他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弥补。比如听郡主的话,她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所以,虽然闫胥珖心里很在意规矩那套,但蓬鸢想让他坐上来,想让他跪趴,想让他面对她,他都应该绝对听从,而不是去顶撞她、说这是不对的等等。
闫胥珖从回忆中睁开眼,已经被蓬鸢放在软榻上,回过神来,恰好她的亲吻离开了,她笑了笑,戳他的脸颊,“出什么事了?”
“没事,”闫胥珖微微别开脸。
他方才不太正常,已经让蓬鸢发现了,而他不想撒谎骗她,也不想告诉她实话,索性去拉她的手,想让她的注意力分散。
他拉的是她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握住她的手指,在几次重复地轻柔搓捻后,他带着她的手向下。
蓬鸢微微蹙眉。
他真当她好骗么?摆出一副不正常的样儿,她问,他却又不说,她理解他的为难,日常不会故意刁难他,偏偏他就是欠得慌,疯狂地在她耐心边缘蹦跳。
坏意弥起来,蓬鸢没有即刻开口,而是任闫胥珖牵引,她脸上浮现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要教我别的吗?”
闫胥珖下不了决心在这种时候盯蓬鸢的脸,侧到一边看门缝,低嗯着,“教郡主控制力道,以前……都让奴婢太疼了。”
也就没看到她怪异的神情。
“很疼么?”蓬鸢指尖传来逼仄的温暖,她眯了眯眼,“那你演示一遍给我看看,我会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