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抬头。
“郡主,您有法子……?”
“自然,”蓬鸢点头,“我有法子让你留在京里,你要考功名,我有法子让你有住处,你要经商,我有法子让你脱离你父亲,自成一派。”
虞颐有些动摇。
可是他不理解郡主做什么要帮他,也许是她怕他骗她吧。
不过他自认自己不是小人,既说过了会提他们保密就会保密。
“郡主,这些都……”
“你认为我在贿赂你?”蓬鸢先开了口,说罢,站了起来。
将闫胥珖的手举到唇边,她微垂头,轻轻碰了碰。
闫胥珖虽不懂她要做什么,但忍着没有把手缩回来。
虞颐看得有点愣神。
“你当我在骗你么?我既说了这事不打紧,那就是不打紧,”蓬鸢道。
虞颐蹙眉,“那是为了什么?”
……
雪凌乱刮飞着,闫胥珖给了把伞给虞颐,将他送到院子外,便回屋了。
蓬鸢已经将食盒收好,洗浴完了,翻起衣物册子,府里奴婢的衣物每年都会添新样式,今年还没定下。
闫胥珖回来时,她就蜷在架子床里捧着册子翻来覆去,背露在被子外。
他走上去,给她拉被子,她这时候就拉他,拍拍她身前一块空地,示意他上榻来。
闫胥珖不肯,蓬鸢就坐直,和他大眼瞪小眼。
对峙一阵。
闫胥珖轻轻叹气,坐到榻边,蓬鸢直接给他拽进被窝,分他一半被子,把册子塞他手里,让他翻。
“你挑挑,”蓬鸢不停挪动,寻到舒服的位置后,窝进去。
差不多整个人都窝在闫胥珖怀里,坐在他腿/间,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很暖和。
闫胥珖默默将腿分得更开,既是为了自己那处脏污不碰到郡主,也是为了给足她坐的空间。
他翻起册子,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册子上,“郡主,您那法子可行么?”
“你不信我?”蓬鸢指了指册子上一套杏黄的长衫。
颜色太鲜艳,穿在郡主身上衬她少女烂漫,换闫胥珖身上可就太奇怪了。
“没有不信,”他悄然将册子往后翻。
蓬鸢的法子很简单,就是让虞颐回去,告诉虞父见到了郡主,同郡主说了会儿话,并跟他透露些假消息。
譬如,告诉虞父,蓬鸢正因寻不到合适人家而烦恼,拉着虞颐说了许多话。
“郡主说她不喜欢郡马家中亲戚烦事,她要的只有郡马一个人,其余人都不想见,她说处理亲戚间的关系太恼人。”
虞颐认真地对虞父说。
虞父思索了会儿,“郡主这是性情。”
“所以……”虞颐紧张地搓了搓手,“要不您先回去吧,毕竟在这儿这么久了,咱们不能给郡主留下坏印象吧?”
虞父盯着虞颐的脸,后者没怎么撒过谎,更没骗过他父亲,一时间咽了好几下喉咙。
默然片刻。
“你说得也有理,正好该回去安排事宜了。”
虞颐松了口气。
一大早,虞父赶着车马下江南,荣亲王目送他马车远去。
回头,把蓬鸢拉到身边,问她:“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
蓬鸢不解,“父王,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坦然得很,连眼睛都不眨,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荣亲王看不出来,蓬鸢打小就这样,目光绕过蓬鸢,注视闫胥珖,用眼神问他。
闫胥珖顿了下,垂下眼,轻轻摇头。
荣亲王狐疑放开蓬鸢,她提起衣摆跨上车,招呼闫胥珖赶紧上来,“上值要迟到了,快走。”
车帘落下,挡住荣亲王的脸,车轮碾动声逐渐变大。
闫胥珖沉默坐在边上,指尖无意识攥磨袖口。
郡主的法子简单,也管用,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虞父离开王府,虞颐也是个单纯孩子。
但是,心里莫名其妙泛怪异。
郡主让虞颐那样去骗他父亲,可不就是某种意义上地告诉他父亲,她对虞颐有好感么?
而且郡主以后都会和虞颐有联系了,她会帮助他的追求。
闫胥珖倒不是否认蓬鸢的做法,她的一切作为,他都支持,可能还是嫉妒人家吧,轻轻松松就和郡主有了联系,得到郡主的扶持。
酸妒着,又隐隐满足着,她是因为他受委屈,才急着赶虞父走,她默默地给他出着头。
“你尝尝这个,味道还挺别致,”蓬鸢没有发现闫胥珖的异常,把茶点塞他嘴里。
他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先张开了,咬了一小口她递过来的茶点糕。
尝到浓郁的碧螺春味道。
闫胥珖突然想吐掉。
不过吐掉不是礼貌的行为作风,虽然觉得像厨娘腌了四十九天的酸鱼一样反胃,但还是咽下了。
“嗯,挺好吃的,”闫胥珖取出手帕,轻轻擦嘴。
蓬鸢质疑蹙眉,“好吃么?”
她刚才尝起来可难吃了,亏他还能说得出好吃。
也许是她刚才舌头出问题了?
蓬鸢这样想着,又把茶点糕往自己嘴里塞,腮帮子动动动,嚼了半晌。
还是难吃。
她摇了摇头。
光顾着好不好吃了,完全没发现她就着闫胥珖咬过一小口的茶点糕直接吃了。
闫胥珖发现了,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发现了,她毫无嫌弃与间隙。
目光落在蓬鸢那快速嚼动的脸颊,自己脸却慢慢泛红。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蓬鸢虽觉味同嚼蜡,但还是坚强地咽下去。
她是没想到,都是绿茶,龙井和碧螺春做出来的茶点能相差这么大,她吃不惯碧螺春做的茶点。
“难吃呀——掌事你真的觉得好吃?”蓬鸢给自己倒茶水,漱口。
闫胥珖渐渐回神,终于从这不起眼的茶点里找到胜利的雀跃,一种卑劣的雀跃。
他轻声说:“不好吃。”
清茶漱口,大部分的糕点味道都被冲涮。
蓬鸢呲牙咧嘴,以示对茶点的不满,“谁安排的茶点?罚他今儿晚上不准吃饭。”
闫胥珖的唇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说:“奴婢不清楚,兴许是鸣琴吧。”
“鸣琴?该罚。”
马车碾过路面,抖了抖,蓬鸢没坐稳,东摇西晃地,伸手把着闫胥珖手臂,恍然间看见他红晕未全散的脸颊。
她想起了他刚才的不对劲,一会儿说好吃一会儿是不好吃,还愣神。
他是很了解她的,记得住她所有喜好厌恶,她自然也是极其了解他的,他们彼此没什么隔阂可言。
蓬鸢坐稳当之后,掐住闫胥珖的脸,他有些瘦,掐也掐不出多少软肉,但他皮娇肉嫩,一掐就掐红了。
“郡主,疼……”闫胥珖吃痛,半眯了眯眼,抬起睫毛,看蓬鸢时的眸子里含着浅浅一层水花。
蓬鸢原本要逼问闫胥珖,可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儿,像被一团软棉花打了。
她放温了调子,但带着挑逗意味,“掌事,你方才坐边上,在想什么?”
他应当是见不得她对别人好,而他人又很闷,她不问,他就不会说。
“……没什么”
预料之中。
“真的吗?”蓬鸢拉长尾音,掐闫胥珖的手加大力气,一边掐,一边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我还以为你醋了,难道是我想多了?”
蓬鸢嘻笑着,半认真半不认真,但她要不到想要的回答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疼得实在无法忍受,再被拉,就要磕到她腿心里,闫胥珖慌张摇头挣扎。
眼见着离蓬鸢腿心越来越近,嘴唇快贴上去,他彻底放弃口头的抵抗,连忙说:“醋了,奴婢醋了,奴婢认了,您别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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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发现发布时间设置错了[害怕]
第30章 忘记回家,也忘记他了
春天来了, 日头暖起来。
礼部书房,纱窗挽着,外面阳光晒进来, 大束的光照在人身上,使人忍不住地瞌睡。
在女官即将把墨锭墨到蓬鸢袖边之前, 蓬鸢先扶住她。
女官突然醒来,然而为时已晚,墨水沾到蓬鸢的袖子边角,女官吃了一惊,赶紧掏出手帕擦墨迹。
顺便连连道歉。
蓬鸢摇头说没事, 让女官去休息会儿,女官原本不想走, 但瞧见门口闫掌事来了,有人替她活,她又道歉几句,便退下去了。
墨锭递交给闫胥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