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鸢回来了。
闫胥珖垂着头走过去,想同她认错,却不等他开口,她先抓着他腕子,蛮力地扯着他进屋。
被她强硬拽扯,闫胥珖行走不稳,溅飞地上深深浅浅的雨水。
蓬鸢猛地砸了屋门,下栓,拖着闫胥珖到榻边。
她蛮劲儿大,将人一股脑地砸在榻上,撞得闫胥珖鼻梁生疼,他闷哼着坐起。
眼前,是蓬鸢站在榻外揣手的模样。
“既然你就喜欢这种关系,那我不勉强你了,”蓬鸢冷道,“脱吧。”
看她冰冷神情,是打定主意要羞辱他一番。
他伸手,想拉她,她立刻拍开,“赶紧的。”
闫胥珖仰着头望她,眸里含着乞求意味,乞求她不要生气,手已经乖觉地摸到衣物系带,一根根解开。
不到休息时刻,屋内没有燃炭,初春的雨夜还是很冷,方一接触到外界,他就冷得有些发抖。
蓬鸢嗤了一声,他还真是就喜欢这样不伦不类,给他名分他还不要。
她弯腰下来,他以为她要亲他,下意识闭眼,可她只是弯腰到榻头柜子,去拿戒尺。
上回没用上,她这回拿来使,抵着他,“碰你我嫌烦。”
碰他……嫌烦?
闫胥珖听到不可思议的话,震惊睁眼,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蓬鸢察觉自己用词过分,眼神躲闪一下,又迅速看回来,“我说错了吗?”
戒尺抵上唇口,触得他迅速身子软滩,攥着被褥,眼睛还盯着蓬鸢,人还没从她的话里回神,嘴里却已经吐出湿漉漉的喘息。
薄唇因太过惊讶而微微张开,沉湿呼吸与低昧吟声也从此处来,有无形的引力,勾着蓬鸢想吻这张唇。
停在唇边,湿热气息轻轻喷薄到她侧脸,她犹豫了下,最终没有亲吻他。
她丢下戒尺,转身要离开,一只发颤的手攥住她袖角,无声挽留。
是想让她消气而求她留下来,也是想让她为她制造的欲/望收场。
蓬鸢狠了狠心,拍开闫胥珖的手,“滚开些,你以后就只是我榻上的玩意儿,我要你过来伺候我,你就得过来,其余时候别来碍我眼,懂了吗?”
然后,就没听到身后再有声音。
院子大门,宫人还在等待。
蓬鸢整理过衣袖,阖上院门,在宫人搀扶下上车,“久等了。”
宫人笑着说没有。
赶在宫禁前脚,蓬鸢入宫。
皇帝召她,她入宫便直赴临盛殿。
皇帝此时还在殿里批奏折,从成山的折子中抬头,“不是说了不着急?怎么今晚赶过来了。”
蓬鸢笑道:“恰好今晚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嗯,”皇帝跟宫人招手,宫人抱来政务书案,她又摆手,让蓬鸢去坐,“嘉州那桩偷税案,不可不清办,你玉牒草拟完,便下嘉州去吧。”
开春了,沉疴顽疾就该治起来,皇帝自然不可能下到嘉州,燕阙下嘉州,难免惊动,蓬鸢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尚未有实绩,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郡主。
这也有皇帝私心在,让蓬鸢到嘉州,嘉州风光好,临海发达,倘若她喜欢那儿……将嘉州封予她也是极好的选择。
蓬鸢连忙应下,她哪有不应的份呢!何况这是姑姑真心给她机会。
皇帝笑了笑,“宫禁了,今儿就在宫里头歇吧。”
蓬鸢道好,陪皇帝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距离草拟完还有一段日子,蓬鸢逐渐上手,现在草拟完全不吃力。
玉鸢殿,挂着灯,看起来有人。
撩开纱帘,燕阙在软榻上。
“蓬鸢,来坐,”燕阙拍拍身边。
蓬鸢摇头说不要,不知怎的,她觉得今晚可累了,分明什么也没干,脱了衣裳就钻到被窝去。
燕阙掀开被子,蓬鸢蜷着背对外边儿,她搓了搓冰冷的手,探进蓬鸢的后衣。
背上一阵冰凉。
蓬鸢抖了两抖,转身用锦被捂自己,“做什么呢!”
要气不气的样子,在燕阙眼里很是好玩,忍不住发笑,“你进宫那会儿我瞧见你了,见你一脸丧亲的样儿,我好奇就过来了。”
真是大逆不道,郡主丧亲的话也说得出来,蓬鸢啧啧摇头。
燕阙倒不介意嘴皮子上的玩笑,褪了外袍,钻进被窝,胡乱一顿摸。
摸到蓬鸢的胳膊,将她硬扯到怀里来,“来给你姐姐暖暖身子,这春天家真是冷死人了。”
她这怀里,一点儿也不舒服,带着宫里的熏香,一股子贵重的味道,却算不上好闻。
蓬鸢象征性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你藏的那个美人怎么又不跟着你?”燕阙问。
不提也就作罢,一提蓬鸢就觉气恼,“一个不识抬举的暖榻玩意儿,值得放嘴上天天说么?”
燕阙意外了下,禁不住笑,认同了蓬鸢的说法。
……
送胥玥上书院,闫胥珖回到荣亲王府。
得知郡主昨晚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入宫,闫胥珖才知晓郡主昨天是有事。
鸣琴刚在花厅浇水,还没睡醒,正打呵欠呢,见闫胥珖回来了,精神立马回来。
到他身边,转告:“闫掌事,昨儿晚上郡主派人传话过来,说以后不让你跟着她去礼部了,也不要你再贴身伺候。”
闫胥珖愣了下。
她压低声音,好奇问:“你和郡主又闹别扭了?”
他看向别处,“是我做错了事,惹了郡主生气。”
“噢,这样啊,”鸣琴其实不太关心郡主和掌事之间究竟闹别扭没。
只是,每每他们闹别扭,郡主就会拉着她做事,原本那些是掌事的活。
鸣琴真切地和稀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得学会讨好郡主呀!”
“……”
闫胥珖左耳听,右耳出,不听鸣琴说废话。
“闫掌事啊,你怎么这么不体贴呢……”鸣琴絮絮叨叨,“实在不行,你就拿美色勾引郡主吧!”
闫掌事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要不然郡主当年救他做什么。
鸣琴一本正经:“女人有几个不好色的?相信我吧,你肯定行。”
才说完呢,鸣琴一瞧,闫胥珖早不理她,走到前面去了,她为了她的悠闲日子,追了两步,语重心长:“掌事,你要听劝……”
闫胥珖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不过素来不怎么吓唬人,瞪她也无甚作用。
忽想到在今天这张略显憔悴的模样下,做出这样的神态多半是不好看的,又悄悄敛收神情。
第36章 郡主,还不回家吗?
春闱九日结束, 又过半月,榜放下来了。
虞颐在侧院子里收拾包袱,准备搬出荣亲王府。
他没还没看榜, 他对会试结果不报以太多期待,大概率落榜了, 就不想去看。
院门敲响,虞颐冲外大声道:“进来吧,门没锁。”
来人是蓬鸢,她今日休沐。
蓬鸢见虞颐大部分东西都收进包袱,好奇问:“你知道放榜结果了?”
虞颐摇头, “不知道,还没去看呢。”
“那你收东西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没中, 要搬走呢,”蓬鸢道。
虞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半是中不了,这些日子住在王府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哪还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
蓬鸢不执着留他住下, 就不再多说,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看看榜, “好歹你是从底下考上来的, 还是看看结果吧,我等你收完, 收完咱俩一起去。”
她没在商量, 是拿定了主意要去看,虞颐在这边,除却生意上,一切都拿不定主意, 郡主说要去,那他就不假思索的应了。
晌午吃过饭,马车在外备好了,虞颐以为要和以往一样,出行用两辆,郡主单一辆,他一辆,没想到这回只备了一辆。
郡主以往都要和掌事在一块,虞颐怕惹了掌事嫌,忙里忙慌地寻找起他的身影,可没看见人。
只有一个郡主走出来,扒着门框,一脚踩上车,她上去了,他还没上去,疑惑瞅过来,“不走?”
“哎,来了,”虞颐后知后觉发现,郡主和掌事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
恐怕是有矛盾吧,不过与他没关系,他不要管的好,最好早点坐进去,别让掌事看见。
于是飞快踏上马车。
今天太阳很大,洋洋洒洒照在人身上,春日终于不再凄切寒凉,而是真正的温暖和煦。
春风拂过脸,温润舒缓。
会试榜名张贴在礼部衙署大堂前,蓬鸢与虞颐来时,衙署前挤满了人,纷纷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