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咱们府上吃的那道菜是什么来着?你很喜欢的那个,今年多买一点吧,”蓬鸢走在前自顾说话,恍然发现身边没人。
回头,闫胥珖在她半步之后。
她狐疑着后退,“你怎么了?”
闻声回神,闫胥珖半垂头,低声道:“好像有人盯着我们。”
“你才发现么?”
“嗯……啊?”他忽然听不懂蓬鸢说话。
蓬鸢抬头环视一周,周围很有不少人在看他们这儿,一察觉她目光,纷纷装作路过调头离开。
“这有什么的,”她把小手炉捧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牵闫胥珖,立马觉得牵不够明显,换作了挽他手臂。
一面领着他继续走,一面安抚他情绪:“谁不爱关心点婚嫁的事,别人只晓得我娶了人,不晓得娶了谁,可不就好奇么?你该多出来走走,让别人记得你是华耀王府的主夫,你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越说越显出骄傲意味,偏偏她说的是实话,依靠在她身后,他没有任何可惧怕的。
原本心里还担忧,不过跟蓬鸢出来,反而又没那么愁了,甚至有心思与她说玩笑。
“街市倒没有你我这般当众亲密的人,”闫胥珖的话是在说导蓬鸢,语气却不是。
极为温和的,带着他极少见的打趣。
“现在就有了,以后会更多,”蓬鸢拉着他拐进卖腊肉的巷子,话题转了回去,“去年你很喜欢的那道菜我记得有腊肉,是什么来着?”
他哪有很喜欢的菜,顶天了是她兴致上头,非要往他碗里夹菜,他也就乖乖吃了。
她这一问,把他问住了。
蓬鸢等得有点不耐烦,催促他,“不记得了么?”
闫胥珖沉默,作思考状。
她抬头看他,他抵不过那炽热视线,随口说了一道有腊肉的菜。
“噢……”
买下整整三箱腊肉与熏肉,命车夫抬上马车。
闫胥珖蹙了蹙眉。
他们俩吃到明年估计都吃不完,到时过年和府人们一起分了得了。
蓬鸢因为出门一趟亲自置年货很高兴,一买起东西就忘了想到底能不能吃完,能不能用上,闫胥珖起先劝了两句,被她驳回,他就不多说,不扫她的兴,默默跟在她身后。
置完年货,蓬鸢拉着闫胥珖去茶楼找虞颐。
“他过年要回嘉州见他家里人,说趁过年之前还在京,要送我们东西,”蓬鸢仍旧走在前,拉着闫胥珖上楼。
闫胥珖听到几个词,好奇问:“我们?”
“嗯,我们。”
跑堂叩门,向里间扬声大喊:“掌柜,华耀王殿下来了!”
这边方喊完,门就开了,迎面是满面笑容的虞颐,“快请进来,外边儿烟酒味浓,不要沾了身。”
新年送礼送的自然都是些进嘴的玩意儿,是他们茶楼卖得最好的茶叶,以及虞颐从家里托人买来的梅花糕。
“今年我家那边开了好多梅花,就拜托人买了过来,特地送你们!”虞颐真心实意想送礼给蓬鸢,蓬鸢于他是极好的贵人,可不能亏待了她。
梅花糕快马加鞭送至京,只要了一礼拜,不能久放,拿回去了立马就得吃,蓬鸢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好不容易得空,蓬鸢要留在这儿喝喝茶打打牌,虞颐把阎水叫了过来,本想喊闫胥珖一道来,四个人凑起来打马吊,可惜闫胥珖不想加入,于是三个人改玩了叶子牌。
闫胥珖坐在蓬鸢身边,安静看她玩牌,时不时观察她茶盏里还有没有茶水。
以及偷偷摸摸观察阎水。
闫胥珖看不懂叶子牌,但能看懂他们的神情,蓬鸢和虞颐一心只顾玩,阎水总是走神,目光虚虚飘到蓬鸢脸上,然后又飘到他脸上。
抓住机会,一下逮住阎水目光,与他对视。
阎水吓了一跳,手里牌差点掉地上,出牌变得哆嗦。
在蓬鸢察觉之前,闫胥珖收回视线,继续温和笑着看她。
黄昏雪霁,茶楼愈发人多,虞颐下楼帮忙,叶子牌不打了,蓬鸢收拾衣帽,正要辞别,跑堂突然传话,说又有位殿下过来了。
“大家都在啊,真热闹,”燕阙推门入内,“我原本打算找完虞掌柜找你呢,蓬鸢。”
她走过来,吩咐长随递上锦盒,笑眯眯地看了眼蓬鸢,又看在她身后的闫胥珖,“啊,闫仪宾是吧?贺你二人新婚大喜。”
语罢,瞥眼瞧见角落还有个白嫩嫩的小美人,笑了一下,朝他走去,撩撩他小手,“你是茶楼的人?如此漂亮,我竟从未见过你……”
阎水吓得犯呆,回过头找蓬鸢,奈何蓬鸢只笑,眼神示意他不要怕,燕阙不是坏人。
过于无助,东张西望,甚至企图向闫胥珖求助,闫胥珖装作没有看见他眼神,跟着蓬鸢下了楼。
这个点,胥玥下学了。
蓬鸢带着闫胥珖,接胥玥回闫家,胥玥从书院出来,第一眼还以为是错看,反复揉眼确认后,朝他们小跑而来。
“慢点慢点,小心咳嗽,”蓬鸢拍拍胥玥的背,抱她上车。
突然离地,胥玥惊呼一声,紧紧抱住蓬鸢肩头,埋进她颈窝。
一开始很小心,但闫胥珖没有制止的行为,她就无所顾忌了。
“那是什么?”胥玥指燕阙送的锦盒。
蓬鸢方才悄悄看过,笑着说:“那是好东西。”
“噢……这样啊,”胥玥不再追问。
晚上留在闫家,吃过晚膳,闫胥珖检查了胥玥的功课,洗浴完回屋。
蓬鸢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琢磨那从燕阙那儿得来的新玩意儿。
这东西大小和蓬鸢以前使的那柄玉有一拼,不过她以前的那个要拿着,这个不用,可以戴上。
“天还没黑透,您就肆无忌惮琢磨它么?”闫胥珖闭紧窗户,合上帘子,往炉子里添几块炭。
他话下之意,是在说不可白日宣/淫,她听懂了,装不明白。
“我瞧着挺有意思的,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蓬鸢把它收回锦盒,褪了外袍缩进被窝。
与荣亲王府内她的榻不一样,与华耀王府内他们的榻也不一样,他这张榻要硬很多,也要小很多,被常年煎煮的药浸满苦涩气息,但她很喜欢,越小的榻,越能抱得更紧。
闫胥珖吹灭灯盏,掀被入内,蓬鸢自己找到熟悉的位置,偎着。
夜里没有再多说话,也不再逗他,她今儿往外跑了一下午,有些累了。
累,但满足,这些日子以来虚虚晃晃终于有了丝丝实感,终于有了成为密不可分的家人的实感。
闫胥珖慢慢阖起眼睡去,蓬鸢盯着他睡时的温敛,逐渐出神。
她喜欢这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也很喜欢,他成日惶恐,其实只需要她陪一陪就能安抚好。
蓬鸢想了想,不介意推去一些公事,只要能永远的不分离,时刻的不分离。
忽而身侧发紧,是闫胥珖睡中无意地更用力揽她,万分依赖。
她伸指,勾了勾他的下唇,他感受到刮蹭的痛感,蹙眉睁眼,绵绵喊她主君,又说困,不要再玩他了。
“过年我要去拜母亲,你记得和我一起去,”她又勾了勾手指,用着命令口吻。
困意便被搅没了,闫胥珖点头说好。
他以为她想做什么,轻轻挪动腰身,全身心等待着,却等待她迷糊睡着。
他往她颈窝蹭,掖好她背后的被褥,环起她的背,温暖充斥全身。
全天下没有比蓬鸢身边更令他安心的地界,他喜欢她主宰他的生活、身心,乃至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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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结束啦[眼镜]欢迎番外点菜~
第52章 正文完
过年有几日大休沐, 趁天黑之前,蓬鸢赶完最后的公务,与礼部同僚们告辞, 乘上马车回府。
风雪大,蓬鸢不要闫胥珖出府来接, 她独自入府,踮起脚往厨房瞟了眼,见有雾气,得知闫胥珖现在在做晚膳。
蓬鸢放轻脚步靠近,扒在门边打探。
闫胥珖不再做奴婢后, 头发都不再用网巾束,在府里不需要讲究太多, 他便时常半松半紧的垂束在身后,此下便是这样,身上还围着围裙,长长系带垂搭在腰后。
鹦鹉立在他肩头, 发出碗碟碰撞的瓷器交响。
莫名的, 给人安宁温馨的感觉。
“我回来了,”蓬鸢在门边, 含着笑开口。
闻言望来, 闫胥珖弯了弯眼,温声道:“快去更衣洗手吧, 晚膳要做好了。”
鹦鹉歪头跟着看来, 从他肩头飞下,它吃得太胖,翅膀还被剪羽,差点没飞起来栽锅里, 幸好闫胥珖了解它性子,提前伸手接住它,又把它放到肩上,轻声斥责它不许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