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日就寝后她迟迟不睡,只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望着静止的帐幔发呆。陆啸峥偶尔低头瞧她,见她明明有了倦意,却还睁着眼睛,遂问:“怎么了,硬挺着不睡?”
“嗯。”
她又往他怀中蹭了蹭,好将眼眶中的湿润擦干。
头顶传来轻问:“不想我走?”
“不是。”
“嘴硬。”
“……”
男人缓慢地抬了抬身子,整个人侧了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臂弯中。才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更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压上去亲她,又道:“瞧你,这样我怎能放心走?”又道:“搂着我吧。”
他用手肘撑着身子,将她拥在怀里。她的身子太软,好像稍稍一碰便要化掉似的。他亦不敢用力,只虚浮地揽着她。
又安慰道:“过几日我就回来了,嗯?”
她手臂慢慢环上他去,忍着泪嗯了一声。
她亦暗自恼恨,自己怎么突然这般矫情软弱?可那挥之不去的愁绪却如藤蔓缠绕在心上。虽说田庄离京城不算太远,但山重水复,前路迢迢。京城里又有各种复杂的情势等着他,她难免忧思。
男人嗅着她身上淡淡馨香,忍不住埋在她颈窝里咬了咬,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又见她泪眼婆娑,心里也不是滋味。
“你放心,我定想办法让你回京城,咱们早晚要在一处,光明正大地在一处。好不好?”
“我……我不要。”
“不要?”
她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我会在田庄等你,但我不要你为了我给自己招致祸患。人生总是喜悲无定,我但求日子安稳平静就好。”
“安稳平静……是啊,这确是最难得的。可是……”
她将手按在他唇边,“大公子,你尽管处理你的事就好,不要为我所绊,束手束脚,我自会在这里等你。”
陆啸峥望着她陷在乌发中白皙的面庞,下巴贴贴她的手心,又俯身与她厮磨亲昵一阵,才在她耳畔沉沉叹了口气。
她被哈得痒,不禁呻吟了一声,更令他有了些异样的反应。
“稚雪……”
“啊?”
“你要好好调养知道吗?”
“嗯。”
他呼吸越发急促,忽然就按住她吻了起来,更将两条手臂都垫在她身下,将她紧紧箍住,身下不由有了些动作……
“大公子……”
“……别说话……”
她的呼吸很快又被夺走,那吻像卷着火,从唇舌间,烧到脖颈,烧到胸前,一点点加重,伴着刺痛灼烧感。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欲望,像带着尖牙的野兽,一点点啃噬啮咬着她。随着身上的衣裳被褪下,微凉的空气裹着她,叫她微微地颤抖起来,男人舌尖儿舔过之处,更冷热交替,让她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手指插进他束起的发髻里,指尖忍不住抓紧,心里却突然泛起片刻的空洞感。
许是感到身下之人突然地安静了,他抽出手探寻地抚摸着她,温热的掌心扣在她微凉的肩头,他亦撑起身子,爬上来拢住她。“是不是冷了?”
“大公子,你是不是很想要?”
他苦笑,觉得这女人真会说废话。
“咳咳,这么明显吗?”
“那你回到京城,是不是会去寻别的女人?”
“你觉得呢?”说着,他又低头逗弄似的咬了咬,她吃痛,不禁用力抵住了他。
“我……”
“你怕我去寻别的女人?”
“我就是……一想到京城那等五光十色的所在,大公子又是这样人物,肯定有很多女子趋之若鹜。”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
他抬手捏住她脸颊,“你好生调养身体,我们还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知道吗?”
说完,两人拥住,却又听他道:“也莫让绿轴我等太久,每次都叫我这般难耐......”
那晚她的梦境中也一直萦绕着他的话,“我们还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那般温柔动听,让她好似飘在云端,直到第二日一早,他起身时,她都还在甜甜的酣睡中。她醒时,他已经穿好披风,正坐在床沿瞧着她。
稚雪忙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外面冷,莫要起身了。等我回府,派人给你送燕穗斋的点心来。你还想吃什么?“”
她侧身躺好,想了想道:“去年中秋大公子从外面酒楼带回来一道酒蟹,我尝过半只,现下特别想吃。”
陆啸峥蹙眉笑,嗔她道:“那东西寒凉,你这小女医怎么如此不懂养生?”
“你问我想吃什么,我便说了,也并不一定要吃到嘴里。只是,不许你忘了,要时刻放心上,等哪天我身子好了,再买给我吃。”
陆啸峥才知她言语里还有更深的意味,遂哈哈一笑:“懂了,定忘不了。”
稚雪这才心满意足,后又悄悄起来,到窗边透过窗缝,目送他上马,从小门出去,直接沿山道下山而去。
那几日天气都很晴朗,陆啸峥也常派人送来各种时新的吃食,又搜罗许多市面上新鲜的玩意儿来哄她,她的心情才渐渐云开雾散,终于又肯出去走动。只是她再不愿去原野上,只在田庄附近的林子里散步,是恐又想起那日程浥君指责谩骂她的那些话,进而想起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饶是这样,她静下来时,亦会不自觉开始反复琢磨,孩子没有保住,究竟应该怪谁?是否老天亦觉得她与陆啸峥的结合有违伦常,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抑或她从内心深处便觉得自己有罪,所以才会时常患得患失,忧思太甚,以致胎像难以稳固,才会连几句咒骂都经受不住?
纵然知道这是自寻苦恼,她却还是忍不住地复盘,有时将大半天的心神都耗费于此。幸好有茵儿常在一旁,见她郁郁时便想方设法同她玩笑解闷,才叫她不至一味陷在消极困顿之中。
那日午间,暖阳正融,茵儿抱了一方小褥子,陪她去林中闲步。她本是在山石上歇息,忽见一只五彩山鸡从枝头跃下,她一时兴起,便带着茵儿并两个小丫鬟,随那鸟儿一路嬉逐,不觉竟出了林子。她正与丫鬟们说笑,抬眼却见陆府的马车停在白玉牌坊下。车外两个妈妈肃立,见到她,其中一人便向车中说了句什么,不一时,有人从车上下来。却正是她的老熟人,前些日子被陆啸峥赶回京城的珍嬷嬷。
见是她,稚雪不用猜也知那马车中坐的是谁了。果然,紧随她之后,司氏被左右搀扶着下马车来。
稚雪收了笑,诚惶诚恐上前行礼请安。
“婆母。”
司氏穿着宝石蓝的斗篷,面容看起来竟比先前老了十岁不止。她目光凛然从稚雪身后几个丫鬟身上掠过,复又落在她的身上。
“看来你在田庄过得很好,孩子没了,也并未影响你的心情啊。”
司氏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讽刺,令稚雪十分惶恐。她亦觉得惊讶,莫非是陆啸峥将她流产之事告诉了司氏?可他们明明说好过些日子再说的。不,她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陆啸峥,他不是那般鲁莽之人。
见她只是低着头不言语,司氏冷哼一声,“听说你住着峥儿的院子?你们两个还真是和谐得很。那就去那院子里说吧,也该好好商量一下你的去向问题。”
稚雪嘴上应着,心里却是一沉。看司氏那样子,也并不像要与她商量,倒更像来给她下最后通牒。她与茵儿互望一眼,才默默跟上司氏一行人。
第71章 变脸
“江南山水如画,气候温和宜人,你就去那里栖身终老吧。”司氏冷冷看着稚雪说道,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洪钟敲响,在稚雪耳边嗡鸣不止。
这……还是那个一向和蔼温婉的婆母吗?
虽是晴天,但屋子乌压压站了许多人,窗外的阳光便被遮挡了大半。稚雪和茵儿站在屋子中央,司氏坐在上首,珍嬷嬷和另外一个妈妈分列在两侧。门边还有司氏带来的两个有些年纪的妈妈和四个丫鬟、两个小厮。
茵儿被这阵仗吓得往稚雪身后缩了缩。
稚雪听得出司氏语气中的绝情,遂沉了片刻,才道:“我已经答应大公子,会留在他身边。”
“是啊,我老了,儿子也死了,说话自然没了分量。不过,让你去江南的是皇后娘娘,并不是我这个老太婆。”
“……此事,大公子知道吗?”
“若他知道,难道你还指望他为了你,跟皇后硬碰硬?皇后促成此次联姻,背后是圣上扶植中宫的深谋远虑,而现在,你已经是这条路上的绊脚石,必然是要被踢开的。当然,如果你死赖着不去,那么你这粒小石子,就等着被天家威势碾碎,到时候粉身碎骨,连个渣子都不会剩。”
“……”
“你可知,峥儿要程家小姐自断一指,方可继续这场婚事?皇后娘娘因此气急败坏。中宫本不欲留你,是我,念及你与峥儿之事是我一手促成,我也是有责任的。遂才在段公公面前百般求告,方保住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