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佳看出垃圾场看守有很强的地盘意识,他将裘佳当成了擅闯者,生硬地造成了两人之间对立的立场。
裘佳的问询失败,回到车上时,毫不意外遭遇了陈文静的白眼。察觉垃圾场看守站在小楼前一直盯着她的车,裘佳只能驱车离开。
沿围栏向后退行约一公里,陈文静发现路旁有一间先前她们不曾注意过的小店,挂着出售国外特效跌打药的招牌。陈文静看裘佳一眼,脸上浮现出类似“看我出马”的得意的笑,然后直接下了车。
裘佳没跟下去,她待在车里,在网上搜索了“云潭垃圾处理场”的基本情况。云潭垃圾处理场建立于上世纪80年代末,已经运营了数十年。85美术新潮是上世纪80年代的美学解放思潮,但网上没有信息显示这儿之前是“画家村”,那么,陈文静是怎么知道这里以前的地址的?她又为什么会临时起意来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里与韩菲寄给她的那副画的关系……
裘佳思绪还未理清,一抬头,发现陈文静已从小店里走了出来。几秒后,陈文静回到车上,她一言不发,只用眼神催促裘佳开车。
车开出不远,陈文静忽然道:“我约了人,在苍溪街。“
裘佳闻言,眉头立时皱起,然后毫不犹豫踩下了刹车。
“怎么?终于不装了?”陈文静的回答仍语带挑衅,嘴角一抹嘲讽的笑,夺目又充满敌意。
裘佳平静回道:“我从不认为我在装什么。我一直以为,至少在林曦之死这件事,你我的立场应该是一样的。”
“裘佳,你不觉得,正是你所谓的不装,才更令人讨厌吗?”陈文静讥笑道:“你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老公也不错,你查林曦之死,如果你从开始坦承你有私心,或许我会觉得你没那么装,你想林曦被看到,你知道她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别将你说得像个没有私心的正义调查者,你真正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么?”陈文静说到最后一句时,话语里已尽是乖张的戾气。
裘佳深吸一口气,尽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翻涌,“我爸的死,你爸的失踪,还有,尽管流言众多,但镇上许多人几乎从不当众提起2003年的棉纺织厂纵火案,直到老耿说起,我才知道当年有两个被烧死的受害者……再到四个多月前发生在老菜市场后面的虐狗事件,应雪的死,林曦的死,包括陈炎回到镇上的原因,陈炎五七当天韩菲房子的失火事件,这些事情背后,分明藏着更深的原因。”
“反正你又不住镇上,你查到又怎样?”陈文静好似丝毫没被说动,她目光沉沉地盯着裘佳,“哪里没有秘密,鲤镇存在点秘密,你以为你揭露它,能改变什么?”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揭露,也不是改变,而只是让某些不该尘封的事被看到。”
无论这一次陈文静忽然又向她发难的原因是什么,裘佳仍旧愿意相信,陈文静并非无的放矢。她丝毫没有躲避陈文静的目光,两人长久沉默地对峙着。
直到陈文静忽然收回目光,望着车窗外的阳城,再度开口,“去年,差不多八九月左右,从阳城春花精神卫生中心跑出来过一个女病人,名叫冀燕子,她最后据说失足从天桥跌到马路上,被快速经过的车子撞飞,当场死亡。有人告诉我,林曦被卷入过这件案子。“
“真的是去年八九月间发生的事?“裘佳皱眉问。
陈文静又是一声嗤笑,“你上次给我看肖堃和林曦在一起的照片,我知道是我骗了你。但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林曦,没有调查过她的死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消息来源。”
“更多具体的消息,我知道得不多。”陈文静话锋一转,“我只知道冀燕子精神上曾受过剧烈的冲击,她神志有时清醒有时混沌,但混沌时候居多,而且,她受过的剧烈冲击似乎和‘画家村’有关。”
裘佳沉吟了一会儿,问:“画家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文静脑中闪过了七年前她意外在孙晏和工作室看到的某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有个吸烟姿势十分好看的瘦削女人,眉眼神情极为冷淡出尘,孙晏和说,女人是他的养母,上世纪八十年代左右,曾经住在阳城“画家村”。
七年前,和孙晏和在一起时,陈文静就十分好奇“画家村”的事。奈何,她察觉这似乎是孙晏和不能碰触的禁忌之一。所以,她识趣地一直放在心里。陈文静也没想到,韩菲竟然将那副画留给了裘佳。那副画是孙晏和的作品之一,陈文静觉得,韩菲手中的画大概率是肖堃临摹的,那串耐人寻味的数标符号肯定有所指向,冀燕子案既牵涉“画家村”,竟然也与林曦产生了关联,所有线索正慢慢编织成网,既如此,现在或许正是揭露那副画和“画家村”秘密的时候了。毕竟她从没忘了偷偷在孙晏和工作室看到过的“画家村”旧址。
陈文静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如果依你所说,林曦在辞职后与肖堃一起离开了江市。但有人却告诉我,冀燕子案子发生时,林曦一直在帮他的朋友调查冀燕子案,就在这儿阳城。”
假设陈文静得到的消息属实,去年八九月间,林曦在阳城调查冀燕子案;而冀燕子的过去似乎与“画家村“有关;“画家村”又可能与肖堃或是孙晏和有关……阳城发生的事是不是与林曦的死有关?裘佳有点迫不及待地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
裘佳载着陈文静去了约定的茶馆,然后,裘佳终于见到了给陈文静提供阳城消息的人。
那是个书卷气极浓的中年男人,不过坐着轮椅。裘佳目光刚不动声色扫过他的双腿,就听他道:“我是苏晋。郑青涵和我是朋友,她是林曦大学的师姐。去年,冀燕子案发生后,我在阳城见过林曦几次。“
第32章 .2. 报复
你和肖堃出事的当晚,应雪察觉到不对劲,连夜赶往阳城。第二天早晨,应雪在你和肖堃被打晕的地方,见到了被扔回原地的你。
阳光照耀清晨,你苏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应雪近在咫尺,你眼眶一热,立刻感激地抱住了她。
“曦曦,昨晚我联系不到你,所以一直给你打电话,我差点准备报警了——”
应雪的话被你的拥抱打断,应雪刹那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用手轻抚你的背。
你鼻头酸酸的,但心里却很快被应雪的动作安抚了,你沙哑着声音说:“应雪,谢谢你昨晚一直给我打电话。”
你虽然不知道关哥为什么突然放了你,但在那一刻,经历了昨晚的混乱和惶惶不安,你固执地认为,应雪的电话是关键。
可是,肖堃呢?
当应雪将你安抚后,你开始和应雪复盘昨晚发生的事。
“应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许多昨晚模糊混乱的片段从你的脑海里浮现,你因为心中的谜团,几乎一下子便变得紧绷起来。
应雪拿出手机,给你看了由你手机发送的最新一条信息,上面显示的就是你们现在所在的地址。
你慌忙寻找自己的手机,看着你“发送”给应雪的信息,脑子里忽然之间好像有许多声音如同蜜蜂一样开始嗡嗡叫起来,你看着应雪,疯狂摇头,“应雪,这不是我发的,不是我……”
“那是……”应雪迟疑了片刻,轻声问道:“那是谁?“
你不断摇头。你本来就没弄清肖堃来阳城的目的,也不知道肖堃去黑色俱乐部的原因……电光火石间,由于脑中闪过了黑色俱乐部,你终于想起了肖堃想找姓石的人,而阳城是肖芮的死亡之地……
“曦曦,要不我们报警吧?”许是从你思考的神情再次察觉到异常,应雪忽然强迫你看向她。
“不,不要报警!”你的眼睛刚对上应雪焦急的目光,你就下意识大叫起来,“应雪,阳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是肖堃想查出来的,他早就察觉有人盯着他,他一定有所准备……我们越了解肖堃,就越有可能查出他和陈炎的联系。你也想知道,当年那个纵火犯到底是不是陈炎,不是吗?”
提及“陈炎”,应雪被你说动。应轩的死,可以说是应雪人生碎裂的开端。应雪最终对着你点点头。
你神情振奋了些,心中的焦急和混乱似乎也有所缓解,你很快急中生智道:“肖芮,我们查一查肖芮当年的事故,说不定有线索!”
应雪没有反驳你的决定。你们之间,向来如此。
肖芮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曾发现肖堃随身携带着一把手术刀,用巴掌大的长方形盒子装着,每当肖堃看着它时,脸上总会显露你看不懂的神情——迷茫或是狂热;若有所思或是阴郁冰冷……转瞬即逝的神情中,肖堃到底在看什么,你始终不懂。
某个偶然的机会,你发现装着那把手术刀的盒子外面,不显眼的地方有三个字,给肖芮。
肖芮是医生。她死之前,很少以画家孙晏和妻子的身份露面,两人之间的夫妻关系和感情状态完全不曾对外曝光。直到肖芮和情人石昊死在阳城。那是在2011年7月左右。四个月后,孙晏和被人杀死在一处秘密房产中,当年警方查到的凶犯就是你的表姐陈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