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陈文静被人绑架了?“裘佳回想着她和陈文静到阳城后的种种,最后,她想起了不久前跟踪她的那辆车。
“我们没有要求陈文静到阳城来,对于凶犯的追踪是警方的事。但这里……”李有为忽然目光锐利地转向那辆自燃的车,“显然有什么事,她自己想来查清。”
“她到底是怎么不见的?”裘佳急促问。
李有为摇摇头,“她说要来这里调查旧事,我们来这里布防,但她并没有出现。”
“没有出现?”裘佳不由疑问重复。
李有为淡淡扫了扫江子行,示意两人和他同回垃圾场。
短短一路,裘佳心绪起伏,但她表面上几乎没有显露。她与陈文静时而紧张时而舒缓的关系,她自然知道陈文静有许多事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裘佳没想到,陈文静到阳城来,还牵扯着另外的旧案。
李有为带着让裘佳和江子行等在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外,然后迅速带人进了垃圾场看守的屋子。
裘佳和江子行没有说话,裘佳想着事情出乎意料地发展,至于江子行神色平常,但显然有心事。两人看起来,像极了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半小时后,李有为派人请裘佳进屋。江子行识趣地并没有跟进去,他的神色也没什么波动。
“这是一套窃听设备。”
垃圾场看守的屋子差不多30平,但里面塞得很满,黑黝黝地就像个被各种垃圾侵占了空间的山洞。裘佳走进屋子的瞬间,便看到了地上摆着一口大箱子,围绕着箱子摆放着窃听耳机以及一些她并不知道有何功用的工具。但她清晰地记得苏晋不久前才告诉她的那些画家村往事。
“这样的窃听设备,在国内是无法通过市面流通的,在国外恐怕也必须通过过特定渠道才能买到。奇怪的是,一个垃圾场看守的屋子里居然会存在这样的设备。“李有为明显是想诱导裘佳说出些什么,”我们调查的资料显示,他叫刘山,四十岁左右,性情乖戾无常,不喜与人交往,在这里做垃圾场看守将近有十年了。“
“我只见过这个人一面,当时他身上有很浓重的酒气,说不清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裘佳如实道。
李有为微皱眉,“你不知道陈文静为什么要来这里调查?“
裘佳道:“这里是画家村旧址,80年代的画家村。“
裘佳心中有些想法,但她不想无依据猜想。李有为叹口气道:“你说得没错,陈文静8年前是画家孙晏和的情人,7年前她因杀害孙晏和入狱,半年前出狱。她想来这里调查的是孙晏和的旧事,但是她却没出现,不久前,我们通过她的暗示去了当年那个囚禁过冀燕子的油罐,那里出现了另一个被囚的受害者。“
“陈文静怎么会知道……”裘佳说着顿住,神色变幻间似乎再也无法保持平素的冷静,“另一个被囚者是谁?”
“是孙晏和的妻子肖芮。八年前,据说和情人石昊死在自燃汽车里的肖芮。这里有一间秘密的监控室,我们从油罐追到那间监控室,那里已经人去楼空,随后,我们通过监控,发现刘山和肖芮在自燃的那辆车子里,但起火后,他们俩消失了。”
“和当年的情形有点像……”裘佳想不通如何“从有变无”,更想不到肖芮竟然被囚在当年的画家村里。她感觉到喉间忽然被什么堵得厉害,心中也像刚被巨浪冲刷过,余韵让她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我已经通知阳城警方支援。“李有为正色道:”因此,我想请你协助,将所查到的画家村旧事告诉我们。刘山……“
“我觉得刘山一定不是无关的人,他肯定是和肖芮有联系的人。“其实裘佳觉得刘山极有可能就是石昊,可是这个猜想需要证据来证实。因此,裘佳没说出来。
李有为带队继续去追踪刘山和肖芮了。尽管这两个人不是他今天在垃圾场布防的目标。
临走前,李有为告诉裘佳,那个藏匿在阳城的凶犯名叫鲁亮。当年他绑架陈文静的案子由他亲手经办,但他至今依然并不清楚,当年的鲁亮为什么要绑架陈文静?
关于陈文静的搜寻,需要以寻找鲁亮为突破口。但鲁亮对于裘佳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裘佳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走出看守小屋,江子行依然等在外面。他察觉到裘佳心事重重,而裘佳的全部心神几乎完全陷在自己的心事里。江子行眺望了垃圾场半晌,没开口。
裘佳思索片刻,再次给苏晋打了电话。但这一次,电话许久都没被人接起。裘佳挂断电话,又感觉到了心中线索像乱麻一般地缠绕着。
不知多久后,裘佳仍迟迟未动,然而,苏晋的名字却又意外地浮现在她手机屏幕上。裘佳果断接起,但是,电话另一端,长久没人开口说一个字。好似电话接通后,手机就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种种疑问在裘佳脑中快速发酵,无比尖锐地考验着裘佳紧张时刻的耐性。
然而,事实上,苏晋的手机此时就握在他的手中。他紧闭着双目,看似平静的脸上却时不时闪过几分戾气,显然内心极为不平静。
约莫半小时后,载着苏晋的车停在某个古村落前。该古村落坐落在阳城西北郊,原生天然,天光云影,所有屋子皆建在环湖的山峰上,而原本山峰上的石壁和石头成了则构成了屋子天然的墙壁,近年来吸引了许多时间自由、职业自由的人来古村居住,那些石壁慢慢成了文青涂鸦创作的画布,多彩的石壁画让古村焕发了从未有过的生机,这里已成了阳城西北郊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如今,居住在古村的原住民已非常少,但苏晋不久前查到,这里的原住民,多数共享一个姓氏。这个古村正是肖堃和肖芮的出生地。
下车前,苏晋给裘佳发送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他和裘佳的第一次通话结束后,他临出发来古村前收到的。照片正中,陈文静被捆绑着吊在某个房间里,而陈文静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已有些意识不清。
第38章 .3. 一天
朱虹来鲤镇找陈文静的那一天是陈炎五七前一天,也是失踪了近二十四年的陈三星的生日,陈家无长,杨凤枝和陈文静都不过生日,何况这一年陈三星的生日恰好在陈炎死之后,这个生日几乎被杨凤枝和陈文静彻底遗忘。
但这一天,陈文静其实从未放下过对她妈的担心,即使在和朱虹交谈时。
陈文静记得,她妈的反常从凌晨3点就已开始。陈炎死后的一周里,陈文静几乎没合过眼。白天,她和她妈一起在杂货店忙碌,互不干扰,也互不交谈;到了夜里,从关上店门的那一刻起,她更加不敢闭眼了。在看着她妈若无其事、无声无息洗漱完毕上床后,她往往会走进她妈的房间,随便靠墙或是柜子找个地儿,然后睁眼看着床上的人到天明。
陈文静觉得她妈一直在强自压抑着平静,尽管她几乎没怎么看过她妈大吼大叫,但她似乎从小就能察觉到莫种微妙,她也从小害怕她妈哪天会爆发。
陈炎五七前一天,凌晨3点,杨凤枝悄无声息从床上起来。陈文静发现时,她妈竟已赤脚似飘一样到了她身前,灼热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陈文静脸上,陈文静猝不及防对上她妈的脸,犹如看到了监狱里梦游要掐死她的姚丽,甚至她妈的脸比当时将她错认成强奸犯的姚丽的脸更加恐怖。
“妈——”
但陈文静话还未出口,只一瞬,杨凤枝忽然放弃了继续朝靠墙坐着的陈文静靠近,转而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那天凌晨风依旧很燥,夏天的闷热总是比人先一步苏醒。但陈文静即使一直默默跟着她妈到了大桥上,她也并不确定她妈当时的状态,是梦游还是?
微一愣神的功夫,陈文静忽然听到牙齿磕碰的声音,且声音犹如某种古老祭祀的箴言,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急,陈文静一看她妈的神色,也像忽然疯癫般,似乎陷入了某种莫名的臆想幻境中。
陈文静心里涌起莫名的害怕,连忙上前试图将站在大桥栏杆旁的杨凤枝拉回来,“妈,你干什么?”
杨凤枝手臂轻轻一动便甩开了陈文静,接着,她指着凌晨波光荡漾的江水,仍用那种让人害怕渗人的语气,说:“我在召唤那死鬼,要告诉他,陈炎死了……”
“我那个逃了十六年的儿子,回来死在了鲤镇……鲤镇有人害死了他……陈炎死了……陈炎死了……”
此后,无论陈文静再问什么,杨凤枝总是只管指着暗蓝天幕下的江水,不断吟咏念叨四个字,“陈炎死了……陈炎死了……”
杨凤枝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日出。红日从江之尽头跃起,金黄铺满江面之时。杨凤枝类似陷入襜妄被突然唤醒般,她眼中恢复清明的刹那,便转身嗔怪地看向了陈文静,随后甩出四个字“回去开店”,便径直离开了。
早上是莫名的襜妄,中午则是——
那件事发生陈文静和朱虹在江边分别后。陈文静急匆匆赶回家,却发现杂货店空无一人。不好的预感成真,陈文静立刻打开了手机的亲属定位功能,竟发现她妈的定位在韩家老宅。就是韩陈两家因相邻一块空地的归属争执最后害了韩家一条人命的地方。如今,那里依然竖立着一栋高耸的砖墙,陈家这边的地皮仍是陈家同宗人在居住;而墙那边,韩家人将老宅推倒,常年种着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