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之前的事……“庄小梅感动却犹豫地看着裘佳。
裘佳飞快回应道:“宋乔的事早就过去了。“
庄小梅似下定了决心,“裘佳,我想说的不是宋乔的事,是那天晚上……2003年棉纺织厂废墟失火那天晚上的事。“
裘佳目露震惊。
“那天晚上,你在家里学习。老万在诊所,很晚都没回来,后来,我锁上门,出去了。“
庄小梅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也一直在注意着裘佳听到后的表情变化。
“老万诊所在高中那条街,和镇中心的溜冰场和镇中心宾馆都不远。那晚,我没走大道,是从居民区的巷子里绕过去的,路上正好经过了溜冰场的后门。我听到了一些声音,还看到过一个人。“
裘佳屏息问道:“那个人是谁?”
“就是……杨老师。她当时应该在溜冰场里。”
裘佳因她妈的话,几乎愣在了当场。
“还有,镇上人都觉得杨老师可怜,丈夫陈三星失踪多年,女儿陈文静被冤入狱,儿子陈炎也因纵火逃窜多年,刚回来镇上也死了……其实,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杨老师独自走进溜冰场,心里总放不下这件事又不好说出来,后来悄悄打听过她的身世。”
裘佳鼓励她妈继续说下去,庄小梅只好继续回忆。
“杨老师原本不是咱镇上的人,也不是咱市里的人,有人说,她是理平市人。过去家境很不错,但后来家里没落了。这些事应该发生在她嫁来鲤镇之前。杨老师二十出头的时候,通过咱们市里的亲戚介绍和陈三星相亲,两人就这样结婚了。婚后,杨老师在咱们镇中心小学教书,陈三星起先也在砖瓦厂干活。后来,借钱买了车,陈三星就经常外出跑货了。一年又一年过去,她渐渐变成了镇上人都熟悉的杨老师。直到2003年棉纺织厂纵火案后,杨老师主动从小学辞了职。但镇上都叫她杨老师叫习惯了,很少人改口。”
说是身世,其实更像是传闻。不过,裘佳却似乎隐约理解了,陈文静高考落榜后,杨老师坚持要让陈文静去上理平卫校的原因。
而提起理平,裘佳这时也忽然忆起了老耿说过的一些话。老耿曾说,叶志华来溜冰场向老板罗九通复仇,因为两人都曾经在理平待过,老耿到理平探查,发现两人似乎和理平发生过的一起绑架案有关。
裘佳将庄小梅送上回家的路后,便立刻跑向了镇派出所。袁斌在值班室值班,看到裘佳到来,立刻给老耿打了电话。老耿赶到派出所时,裘佳已经知晓了派出所前不久莫名消失的那宗案卷,似乎正是溜冰场仇杀案的相关卷宗。
“师傅,案卷消失时,陈炎已经死了,偷案卷的人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杨……”
老耿没等袁斌将杨凤枝的名字说出口,便打断喝道:“胡说什么?有证据吗?有人看到杨老师那天晚上来过派出所吗?”
老耿的训斥让袁斌讪讪闭了嘴。
裘佳忽然插入,“如果偷案卷的人是陈文静呢?”
“如果是小陈……”老耿说着忽然语咽,沉吟道:“裘佳,要讲证据。”
“那我现在就去找陈文静问清楚。”
裘佳说走就走,当即转身离开。袁斌见状,眼尖脚快地跟在了裘佳的身后。老耿想起旧日的事件,无奈叹了口气,立刻紧追两人而去。
待三人来到杂货店门前,却发现无论一楼还是二楼都一片漆黑。老耿上前敲门,许久都没人应答。
裘佳觉得陈文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河边回来就陷入深眠,她的心忽然一抽一抽地开始跳个不停,半晌后,她终于开口阻止了老耿继续敲门,然后,裘佳将目光快速投向了漆黑的夜色里。
第64章 .1. 自曝
在陈文静消失在鲤镇的第二天,裘佳去市里的看守所见了韩菲。韩菲因与明亮花苑702的失火案有关,暂时被羁押在市看守所。
“裘佳,你还想知道什么?“一见到裘佳,韩菲嘴角又浮起了若有似无的讽笑。
“那晚,你和陈文静在树莓园到底在谈什么。“裘佳也一如既往对韩菲的嘲讽并不在意,而是开门见山,直接点明目的。裘佳没有忘记,那晚她找到树莓园时,看到陈文静和韩菲两人争执的情形。
“哦,看来陈文静又做了什么。“韩菲并不意外,脸上甚至浮现了一丝看见裘佳吃瘪的快感,而后,韩菲故意沉吟着问:”她……是不是也骗了你?“
“她带着杨老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鲤镇。“裘佳将事实相告。
韩菲乖张地看着裘佳,“去哪儿了?“
裘佳没答。
韩菲脸上流露出猜到裘佳来意的表情,也故意没接话。
“你说的‘骗’是什么意思?”裘佳再次直接追问。
韩菲摊手表示无可奉告。
“我一直觉得你和陈文静的关系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裘佳面色平静,并没有因韩菲的拒绝变得不耐,“肖堃已经招认了,2010年当他想找人接近孙晏和去破坏他姐姐肖芮的婚姻时,他最初选定的目标是梅清,不是陈文静。后来,是你让他换了人选?”
韩菲神情不变,仍没答话。
“那一年,陈炎仍逃在广州,你针对陈文静显然并不是因为陈炎。”裘佳目光灼灼看着韩菲,“所以,说你恨陈文静是因为陈炎,因为她自甘堕落做小三,显然并不成立。”
“我就是看不惯她,不行吗?”韩菲微带挑衅道。
裘佳淡淡摇头,并不想与韩菲继续进行情绪的纠缠,她语气稍顿,暗示般的威胁道:“韩家在鲤镇确实地位超然,但是,韩菲,你应该还没忘记陈炎死前给我留下的话,他说有一段录音,是他跟在你身边,想从韩家拿到的……”
“裘佳,你在暗示什么?”韩菲猛然喝道。
“陈炎背负纵火犯的罪名,年少时就不得已逃离鲤镇,没长大,人生就几乎被毁了……我想,他最后回到鲤镇,一定有他的原因。”裘佳近乎笃定道:“陈炎骑摩托跳江之前,外地来抓他的警察在镇上潜伏,他应该有所察觉,跳江是绝路,他最后告诉我的那些话……我想绝不是废话。”
陈炎死前提示的录音指向韩家,裘佳一直放在心底。她本以为随着调查,有关韩家的线索会浮出水面,然而,现在韩家与案件的关联依然如雾里看花。这一刻,韩菲的反应似乎正在反向验证她的推测。即便今天没有问出韩菲针对陈文静的原因以及两人真实的关系,她想她今天也有了收获。
韩菲果真叫了狱警,袖手而去。
裘佳从看守所出来时,正午阳光相当炙烈。裘佳下意识伸手阻挡,却在感觉到热意暖身的那一刻,果断放下了手。随后,裘佳心里因为陈文静的突然消失产生的焦虑和阻滞感也随之消失了。
应雪从阳城归来,因调查学生黎心的失踪原因,最后阴差阳错查出了2003年溜冰场案有关的线索……2003年夏至中伏第一天的那个晚上,几乎同时发生的溜冰场凶杀案和棉纺织厂废墟纵火案的真相,似乎正在被慢慢揭开。理清思绪后,裘佳心中忽然生出了难耐的急迫,她十分迫切想知道,林曦之死与上面的两桩案件有没有直接关联。
裘佳思虑少许,决定把大猫叫来鲤镇,和她一起完成最后的调查。但裘佳刚掏出手机,就发现江子行给她发了一条意义不太明确的信息。
明泰大酒店,1001会议室。
这十个字在裘佳脑中萦绕徘徊,直到裘佳推开会议室大门,她万万没想到,会议室里面竟然只有江子行和韩明亮。
“裘佳,早就听说你回镇上了。”
看到裘佳进门,韩明亮露出关爱后辈似的笑,真诚而不虚伪。这与裘佳脑中预设的韩明亮形象大相径庭。
裘佳看似礼貌回应道:“您好,韩总。我刚去了看守所,来晚了。”
韩明亮瞬间领会了裘佳的暗示,不无感叹道:“韩菲……从小什么都不缺,难免任性,不像你们。”
对于韩明亮口中的“你们”,裘佳没有刨根问底,这对父女之间存在严重隔阂显而易见。
韩明亮随后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没有与裘佳再提起韩菲,也几乎没表明任何态度,谨慎至极。直到他走后,裘佳才将目光转向沉默许久的江子行身上。
许是因为与韩明亮的见面,江子行这天不仅装扮显得格外冷肃,整个人也显得分外阴郁。这是极为罕见的一面,至少裘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子行。裘佳请服务员送来了一瓶酒,随后直接端起酒杯,朝江子行走了过去。
江子行接过酒杯,品酒的姿态相当专业,半晌,他淡淡笑了笑,“是我喜欢的味道,裘佳,我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
裘佳平静点头,江子行优雅喝酒,举动间显出近乎肌肉记忆般的矜贵淡漠。江子行从初相识起,便告诉过裘佳,他出身于马来一个富足的华人家族,家族人丁不旺,但礼仪繁琐,仿佛越远离大陆,就越想抓住些华人礼仪,以证明他们与华夏一族乃是血脉相连。这曾是江子行向裘佳吐槽自己家族的话儿,可惜裘佳从没细想过江子行说这些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