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他是陈炎？”林乐神色又开始不自觉闪烁。
“鲤镇上有脸被烧伤的人流窜，你没听过流言吗？”江子行继续追问。
林乐直接否认，“我不常回家，我不知道……”
裘佳有些失望地摇头，随后她越过江子行，直接走到林乐面前，将打印好的数张照片清晰地送到林乐眼前，“很不巧的是，林乐，我们除了借用你室友的手机通知你回学校，还借用了他的相机，这些照片是你在什么地方拍的？”
裘佳手上拿着的是数张风景照，有海岸有怪石有海边民宿，几乎可以断定是某个海岛上的景致。
林乐看到照片的瞬间，神色大变，脸上全是谎言被戳破后的难堪和愤怒，与此同时，眼里还闪烁着几分不安的恐惧。
裘佳心里顿时又沉了几分，从江子行刚刚故意引导试探林乐说出虐狗的人时林乐的反应，以及林乐时不时地游离出神，再到现在混杂着愤怒与不安的神情，裘佳几乎可以确定，林乐必然有隐瞒的事。
“你借了室友相机，去海岛拍了照片，本来也没什么。”裘佳定定看着林乐，声音平静但有力，“可是你室友说了，那个时间有点巧，大约在你姐姐林曦死前半个月，并且林曦还来学校问过你的行踪，后来，没多久，他们就看到网上的消息，你姐姐林曦死了。”
林乐低着头，久久没有回答。裘佳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她知道林乐在挣扎在犹豫。
偏偏这时江子行再次跳出来施加压力，“她想知道你和你姐姐的死有没有关系，而我更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陶芃就是陈炎？我想知道的是当年棉纺织厂废墟纵火案的真相。陶芃藏匿在鲤镇那么久，我不认为没有人认出他，如果陈炎告诉了你当年的真相，我一定会追着你，逼着你，直到你说出所有知道的事！”
林乐仍低着头，没作答。
江子行有所不耐，不过瞬息之间，就已动作利落地将林乐双手负于身后，林乐奋力挣扎但无法撼动江子行，江子行果断从林乐身上掏出手机，威胁道：“你不说，那就换个人。我现在就用你的手机联系黎心……“
裘佳分明注意到，林乐听到“黎心”名字的瞬间，挣扎的力度更猛了。江子行也察觉到，立刻加重了力度，林乐完全被压制。路过的学生开始好奇向三人站立的方向张望，江子行冷冰冰继续压制林乐，裘佳用眼神示意江子行放手，两人眉眼交锋时，林乐瞅准时机，猛地朝上拱开了江子行的手，随后快速向前跑了。
但他没料到，陈文静忽然出现，将他拦下了。片刻后，陈文静牵着林乐的手，朝裘佳和江子行的方向说道：“裘佳，找个地方，我会让林乐说出他知道的事。”
半个小时后，四人出现在了横贯江市的庆江边。这是江市的地标，庆江以江水流势将江市划分成了不规则的四大区域，许多城市的地形和风貌都不及江市复杂。
此时，江风悠悠，夜色如墨。裘佳觉得江边的风景与鲤镇江边的风景竟有几分想象。
“昨晚你暗示我离开，但我终究担心江子行会对你……”陈文静目光复杂看了裘佳一眼，但犹豫转瞬即逝，她很快便转回了正题，“我跟着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找上了林乐。”
“其实，那个问题……”陈文静顿了顿，肯定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答案，我在去年12月出狱，林乐去理平接我，他当时就告诉了我，陈炎回到鲤镇了。“
这个时间，早于林乐拍摄虐狗视频的时间。而在去年年底，应雪和林曦曾出现短暂绝交……
裘佳几乎立刻将目光转向了林乐，林乐一言不发站在陈文静身边，同不久前相比，整个人变得阴沉了许多。
陈文静自然感受了林乐的变化，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叹，不容置疑道：“林乐，我也想知道林曦死之前，为什么特意去了学校找你。“
林乐转头看向陈文静，身子僵了片刻，然后愤怒开口，“都是因为黎心……黎心她离开鲤镇后，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证，她说她不会再回鲤镇了，不过不想和我断绝关系，所以，时不时会给我打电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陈文静问。
“寒假的时候，我回到镇上。我们家就那样，我妈忙自己的事，我爸……所以，没人管我。“林乐声音渐渐变得平稳，脸上神色也逐渐变得正常，”有一天，我在镇上闲逛，和黎心打着电话，没注意到陶芃当时正跟在我后面遛狗，他听到了我和黎心的聊天……离开时，他特意绕到我身边，莫名其妙问我，是不是知道黎心在哪里？“
根据先前的调查，黎心手里握着某件东西，她利用那件东西曾向三个人勒索，分别是林曦爸爸林敬贤、陈炎和林曦妈妈尹春晓；后来黎心和白小华合谋，本想利用袁佳超陷害陈炎（也是陶芃），但陈炎杀了白小华，黎心害怕被陈炎报复匆匆逃离了鲤镇。如果结合林乐所说，那么，黎心手里的那件东西，应该仍然是陈炎想要的或者忌惮的。
“第二天，黎心的老师应雪就找到了我。“林乐回忆道：”她也来问我黎心在哪儿。“
作为老师，应雪想要将黎心找回来的决心从没动摇过。裘佳猜测，或许是陈炎身份没有曝光，他转而利用了应雪来向林乐逼问黎心的行踪。
“应老师让我给黎心打电话，她劝黎心回来，但黎心很快就挂断了电话。”说到这儿，林乐渐渐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快速道：“之后，黎心就没有再联系我了。黎心其实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到底在哪儿，我也认为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到鲤镇了。今天的见面，是她先联系我的。”
林乐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便退回了陈文静身边，微低下头，像鸵鸟祈求依附般紧紧挨向了陈文静。
裘佳看着林乐的样子，回想他所说的那些避重就轻的话，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第70章 .1.葬礼
陈文静注意到裘佳的表情，忽然吼道：“林乐，继续说，林曦找你的原因！”
林乐似被吼声惊住，他条件反射般跳开陈文静身边，一抬头，猛然发现陈文静、裘佳和江子行三人都目光审视地盯着他。
林乐觉得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他，他不停后退，脸上一时露出嫉恨的表情，一时又露出好似痛苦得无以复加的表情，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不停地左右撕扯着……最后，林乐又一次毫不犹豫转身，弃三人逃跑。
陈文静朝林乐逃跑的方向恨恨骂了一句脏话，随后，她在这晚第一次目光扫过江子行，似警告又似暗示地对裘佳说：“我马上去追林乐，一定会让他说出隐瞒的事。裘佳，即便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证实江子行就是害你爸爸和我爸爸的凶手，即便当年他还是个孩子，但他也仍是杀人犯，你——”
裘佳将陈文静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谁说没有证据？杨老师一定还保存着当年陈叔叔寄回家的那封信件。”
陈文静稍微释然，目光又一次掠过江子行，随即飞快转身离去。
下一刻，江子行走到裘佳身侧，裘佳没有侧头去看他的表情，江子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只道：“托人对比了照片的风景，那座岛其实是一处半开发的离岛，名叫乐水岛，我们下一步就是去那里。”
陈文静刚才的暗示和警告，江子行不可能听不懂……这样一个口口声声说着只想知道2003年鲤镇棉纺织厂废墟真相的人，带着她来找林乐，下一步规划去乐水岛，裘佳很想知道江子行是不是对当年纵火案的真相已经有了猜测，还是他另有打算……
裘佳的思绪在江子行又一次紧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走的时候，回归了现实。裘佳冷静地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后，脑子里很快响起了陈文静临走说的那句话“即便当年他还是个孩子，但他也仍是杀人犯”。
次日清晨，裘佳和江子行到达离乐水岛最近的城市。在接近游轮码头的公路旁，两人静默地看了一场壮烈的海上日出。上午十点，裘佳和江子行登上了开往乐水岛的最早一班轮渡，单程接近一个小时。
十一点，裘佳比对照片，走过林乐拍照的所有地方，多为岛山原住民的生活区域。
十二点，裘佳和江子行意外遇上了一场葬礼。看死者遗相，是个生活在本岛的中年女子。送葬队伍中，没有捧灵位的人，遗相由一位老人面无表情拿着，除了八位胳膊上系白毛巾的抬棺人，后面送灵的人不过两三位。也因此，裘佳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披麻戴孝身在其中的黎心。
黎心察觉到被打量，目光对上裘佳的瞬间，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裘佳想过，昨天在江市的社区公园，不是黎心认出了裘佳因此逃跑，而是林乐发现了裘佳和东子行的跟踪，协助黎心逃跑了。想法虽没向林乐求证，但林乐昨天的态度和现下黎心的表情，裘佳觉得就是某种验证。
黎心没有逃，经过裘佳身边时，黎心甚至主动开口问了裘佳，“你是裘佳，我听说过你。你们……是不是来找我问应老师的事情的？”表情瑟缩，一张没有化过任何妆的脸上，可以明显看出多次微调整容的痕迹，但眉眼之间却充满焦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