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有些怀疑人生。
让她看到这么离谱的公共服务就算了，怎么连采访都出岔子？采访的素材态度180度大转弯，这正常吗？！
卡莲麻木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嫌圆梦工厂太昂贵吗？”
姜新尴尬，“嗯……其实也没那么贵，就是得花掉我攒的钱。圆梦厂之后如果很快有2.0，我随时可以免费换新的，用几年还可以以旧换新，相当于半价买了这把牙刷。我刚才搜了，诊所体验现在一次99，还是和多人共用，折算下来体验十次就够买牙刷了，却能一直用。”
“再说了，我的牙一直不太好，每年洗牙和补蛀牙都要花一两百，这样算，也就是几年补牙的钱。我看repo测评说，护理款坚持用7天，原本的蛀牙、牙洞和牙垢导致的牙龈问题有明显改变，好多人都直接不用经常去牙科了。多划算啊。”
姜新侃侃而谈，一听就知道，刚才心动地做了一遍功课，早就有计划了。
“拜托啦，卡莲记者，你应该还没注册购物账号吧？据说没买过的新账号比较好买，能不能帮我一起抢啊？现在二手翻倍卖呢，抢到你转手出去也能赚钱的。秀发梳子和好梦枕也挺好的，可惜我没那么多钱……”
素材是彻底不能用了，别人同意那只是恶意剪辑，不同意那就是侵犯隐私。科技时报可不会帮她背这个坏名声。
卡莲一阵无力。
她试图再确认一遍，“给你们用百虫网，真的没有账单？免费的，没有后续隐藏收费，不需要你买什么东西？”
姜新警惕地看她一眼，“别乱讲呀。街道安排的，干嘛收我的钱？”
卡莲被盯着删掉了录像，匆匆赶了出来。
站在傍晚的城中村，以往此刻正是蚊虫肆虐、气味混杂的时候。
但现在，羊城一如既往的闷热，却没了烦人的嗡嗡虫子，连空气好像都变好了。
捕虫的车辆已经走远，留下一片宁静。
小孩嬉笑着跑来跑去，慢慢跟着的大人们传来阵阵笑声，“今天一下子舒服了。听说是市里在圆梦工厂定制的大型百虫网，针对性抓了害虫。像那种有毒有害的蚊虫，应该都清扫干净了，孩子出门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确实，那什么肯德基热害得，这几个月一直不敢让他们出来玩。我家还琢磨着要不要抢购一个百虫网呢，市里就把大麻烦解决了。真快啊。”
“之前是对蚊虫没办法，任务下放到街道，又是清理水潭积水，又是搞得连花草鱼鸟都不让养。我听说搞坏了人家好几万的花，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哎，科技改变生活嘛。”
“不可思议。”卡莲声音干涩。
听着周围的笑声，她想起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那片清新空气。
从飞机落地到现在，她看到的一切，好像都和预设的题材完全相反。
至少她已经看到了的产品，一丁点都没有吹牛。网上能搜到的资料视频，都不如亲眼看到来得真实，来得具有冲击力。
夏国似乎已经进入了新时代，她难以想象的新时代。
但她总不能白来一趟夏国！
只是来看了一眼圆梦厂的产品就回去，表示题材没法继续，会被主编骂死的！
卡莲勉强保持着理智，拨通令娜的电话。
留学生令娜家就在羊城本地，她对父母张口闭口都是圆梦厂很不满。她和姜新不同，她是买得起的顾客视角。
她会带来什么发现？PUA顾客和洗脑欺诈、夏国邪/教？
卡莲胡乱在速记本上写了几个词，终于等到电话接通。
“Hello？哪位？”令娜接起电话很慢，听起来声音却不像和家里有什么冲突，很轻松愉快。
卡莲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飞快自报家门，“我们在飞机上见过，需要我帮忙吗，令女士？”
“是你。”令娜没忍住噗嗤笑了，“不不不，我才知道是我消息太闭塞了，误会了我爸妈。你不知道，我妈刚带我去约了美容院，秀发梳子真好用啊。”
卡莲：……
她看好的两个采访对象，明明很能制造话题的对照组，啪地都没了。
圆梦厂的魅力，就真的这么大吗？
问题刚从心里升起，卡莲的内心就有了答案。
是的，真的有。
至少她确实很想要。
等等，也许她的报道还没有完蛋。
卡莲忽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她打开购物平台，搜索：圆梦生活。
第58章
三小时前。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令娜拖着行李箱，气势汹汹地昂首挺胸迈进家门，“爸， 妈，我看看你们夸上天的什么圆梦工厂，也不过如——”
令娜的话还没说完， 就愣在玄关。
“娜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爸妈正坐在沙发上头碰头看手机， 一回头， 露出惊喜的笑容。
客厅暖光下， 妈妈笑容满面， 一口牙齿白得晃眼， 比她记忆中至少亮了两个度。
据说是小时候吃药弄坏了牙，牙齿发黄，令娜几乎没见过妈妈这样咧嘴大笑。
更离谱的是， 爸爸依稀可见头皮的脑门， 妈妈鬓角微微泛白的头发，居然看上去都变成了乌黑蓬松的样子！
“爸、妈，你们……”令娜张口结舌半天， 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们这是买了新假发？去做烤瓷牙了？”
“哎呦，你这孩子！”令妈妈嗔怪地拍了她胳膊一下， “视频的时候，你不都看见了， 头发和牙早就变好了呀。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仔细听我说话？这是无垢牙刷和秀发梳子的功劳！”
令娜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国内又出了什么美颜滤镜。”
无垢牙刷？秀发梳子？
令娜再次听到这些让她恼火的洗脑保健品，却有种有火发不出来的尴尬。
怎么整的这么有效啊？
效果太立竿见影， 让她路上琢磨好的质疑点，都消失了一大半。
令爸爸声音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上个月圆梦厂东西刚上市，芳菲美容和几个牙科机构都打折拉新，十几块就能做一次无垢牙刷护理和秀发梳子全头护理！你看看，我跟你妈是不是都年轻了好几岁？效果好吧？”
令娜：……
令娜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效果太好不一定是好事，国内滥用添加剂和药品出岔子的事情不少，国外的离谱药物实验想想就吓人。
令娜在国外看到，那些明星政要新闻，用高级护理产品重获青春的模样，据说一次要花几十万，药物来源更是疯狂。
她不觉得爸妈用得起那些东西，但万一是被廉价吸引过去，做人家的试验品呢？
令娜忧心忡忡，“走吧，我上飞机前给你俩约了体检，今天下午做一部分，明天去做需要空腹的检测。别太追求时兴的东西了，刚上市，谁知道东西怎么样、效果能持续多久？你们就乐颠颠地跑去给人家当小白鼠，还自带宣传的。”
令娜已经做好爸妈跟她急眼的准备了。
她在网上看到的帖子，试图劝说沉迷保健品的父母的人，几乎都要大吵一架。
谁知道……
令妈妈不急反乐，噗嗤笑了，揽住女儿肩膀，和丈夫笑眯眯道，“看看，还得是小棉袄贴心。这是担心咱们呢。”
令爸爸深以为然，“你隔壁叔叔阿姨跟我们一起去做的护理，他们家儿子在海外外派工作，就压根不操心。”
爸妈不急，令娜急，她气呼呼的，“你们既然知道，怎么还不把自己健康放心上！走了，体检去！”
令爸爸哈哈一笑，拉住她，“别急，我们相信圆梦厂是根据的。你看。”
令爸爸点开圆梦生活账号，随手一翻，就是各个产品的检测报告和使用者检测数据。
这些令娜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就看到了。
她撇撇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拿好产品去做检测，弄虚作假！以次充好！有机构的戳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已经串联一气，骗的就是你们这些中老年人的养老金！”
令爸爸无奈，“这么想，可就什么都不能信了。没事，圆梦厂产品有直播的。”
他点开账号直播间，多个厂房画面挤在小方块里，拼接在一起。
庞大的银色机床像一只只沉默巨兽，一头吞下看起来极普通的材料，一头吐出整整齐齐的产品。
厂房里很干净，传送带运走包装好的产品，看起来像源源不断的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生产全透明？不不，算不上全透明，没有解说机床内部的生产步骤。但、但这也太透明了点！”
令娜目瞪口呆。
圆梦厂全天生产直播才开始几天，她回国前几天忙着收拾东西、买票和调整其他事的时间，压根没顾上多关注，完全不知道还有生产直播。
看得到的原材料，看得到的生产环境和发出步骤，这些不都是最被关注的食品工厂才会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