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厨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不耐烦神色立刻变成了谄媚。
【先生，圆梦在管理队伍离开后，使用了空气净化器。不过您放心，只有空气变好了，它们还没找到怎么治理其他问题。您看……我什么时候能跟随您入职星国的酒店？】
第87章
看到“净化器”几个字， 詹姆刚提起心，看到后面，又放了回去。
圆梦签合同送走他们的时候， 看起来那么笃定，詹姆还以为有什么绝招可以绝地翻盘呢。
结果，就这？
没关系， 本就知道圆梦有这个技术， 能靠净化器暂时清除空气异味。但酒店的环境问题根本不是只清除异味就能遮掩解决的。没有其他用， 就等着被拖住吧。
詹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高枕无忧地躺了回去， 敷衍地回了几句， “MR.方，你知道的，你的资历我很看好……”
主厨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 千恩万谢， 打了一堆会继续盯着动向的包票。
詹姆不耐烦关掉手机提示。
带走他？集团投资的产业里，这种华人主厨可排不上员工重要性前列。
不会真以为他们是回去经营中亚其他酒店的吧？带走厨师还得考虑安置，可比留下埋个钉子麻烦多了。
方主厨美滋滋放下手机， 无视上面副厨们催促他去厨房的消息。
急什么？
他打听过了，圆梦的两个大老板和主管都不会早起吃早餐，就像过去的管理团队一样。
近几年酒店客流减少、缩减成本， 有两把刷子的厨师纷纷出走，无人有心力放在研发上。
副厨已经换了几轮， 炉头、面点、鱼类等各个岗位的厨师就更别说了。酒店的主厨菜单，还是需要他去盯，其他人最多只能做个七八成。
副厨们本就要为主厨分担工作，都要他去盯， 还要他们干什么？
想来，昨天送去的精致夜宵已经留下了一个好印象，普通员工的，随便做做得了。
但方主厨转念一想，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早起，往餐饮部走去。
刚换老板，万一被谁戳到新老板面前，他早上连班都不去上，有点说不过去。
哪怕他本也没想在不再是外资的云栖继续做多久，该给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方主厨对楼下的惊奇议论一点也不感兴趣，慢吞吞走到餐饮部。
整个部门已经忙碌起来，熟悉到乏味的各种蒸汽和切配声，听得他有些犯困。
反正看起来也没有副厨催他来的时候那么着急……
方主厨搓了搓手指，从口袋摸出一包雪茄。
他熟门熟路走到酒店侧面出口，一楼外墙背阴处，是抽烟的所有人默认的摸鱼避风港。
酒店虽说禁烟，但管理层大大咧咧在办公室抽烟，新风一换气就好了。其他人没这个条件，只要不在岗位上抽、只要不被抓到，都没什么。
抽根烟而已，跟上厕所差不多，谁上班还不需要歇口气？
过去酒店管理层都理解，新老板手下那么多人，还能不懂这个大家默认的规则了？
方主厨刚走到角落，却愣了一下。
阴凉角落里不像过去一样，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落叶枯枝、抽完丢下的烟头。
角落干干净净，连所有腐烂物和湿漉漉青苔爬过的痕迹都淡了许多，露出意外干燥的浅色墙壁。
方主厨一顿，“那群服务员和园艺，昨晚折腾到这么晚，是搞了个大扫除给新老板表功啊？啧，真让他们讨好到了。”
环境大变，让方主厨夹着烟都有些不自在。
他左右看了一圈，大清早，还没人特意过来。“那这里还能不能抽啊……”
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就抽一口，一口过过瘾总没关系吧。禁烟归禁烟，雪茄的味道不是一回事。我又没在厨房抽，万一老板早起过来了，还能说出来抽烟歇口气。”
一个说：“但是老板发的新规里专门强调了禁烟，被抓到开除怎么办？听说圆梦的净化器，抓了不少烟民，害人交罚款来着。”
犹豫几秒，还是烟瘾占了上风。
“反正新老板刚来，净化器定位肯定也得靠监控配合。监控系统都得慢慢理顺，昨天都没见有人去接管监控，没人看见就当没有。再说了，没了餐饮部主管，我这个主厨就是最大的。只要不是被老板撞见，谁能管我？”
方主厨打定主意，摸出打火机和雪茄剪。
刚剪开雪茄口，打着打火机准备预热点燃，莫名一阵微风吹来，火苗唰地熄灭了。
方主厨：？
方主厨又试了一次，还是灭了。
“不对啊，我这是防风打火机。今天的风真是邪了门了。”
方主厨退到角落，背着风又打着打火机。
呼——
风声大作。
啪嗒，打火机和雪茄都掉到地上。
“该死的风！不知道这很贵的吗？！”方主厨心疼地捡起雪茄，直起身，才感觉到手机在震。
点亮手机屏幕，是新下的圆梦OA软件弹出通知。
方主厨顾不上心疼雪茄了，“未通过考核，不予签订劳务合同通知？凭什么开除我？！”
方主厨往下一滑，就看到监控视角下拍到的他的三次点烟动作，顿时涨红了脸。
辟尘净化器才换装一个月，方主厨这段时间没怎么出去。身处酒店，他压根没亲眼见过净化器的运转，当场吓了一跳。
见鬼！圆梦的人什么时候接管监控的？那邪门的风不会也是他们干的吧？
难不成，网上那些被抓到的烟民，也遇到了这种离谱的定位方法？！
方主厨若无其事地把雪茄塞回兜里，压住心虚，大声道，“我、我又没抽！角度问题而已，我可是主厨，歇一下都不让人歇了吗？不行，我得去找老板理论理论！”
刚气冲冲走进酒店后门，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啊，方主厨，方池先生，你来得正好。老板找你。”
认出她是新老板带来的管理层之一，方池的心虚瞬间没了，反而多出一股虚荣得意，拿腔拿调地抬了抬下巴，“哦？”
估计是OA开除审批递到老板那里，发现了问题，立刻就让人来找他了。
果然，新老板来了也离不开他这个主厨嘛。
周芸：……
怎么办，拳头痒痒的。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圆梦待了一个多月，遇到过去常见的这种离谱同事，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周芸看他得意的样子，懒得多说，“跟我来吧。”
方池看着行进方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去见老板吗？怎么没往顶楼走，而是去二层餐厅？
酒店低层房间都是各种功能式房间，光是餐厅就占了两层，只是平时营业流量太低，没开放这么多地方而已。
二层餐厅设计类似旋转观光厅，环绕式的观光玻璃外，有的是山林，有的是水滨，也有的是花团锦簇的花园。但风景打理不足，已经大不如前。
刚进门，方池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云栖酒店还鼎盛的时候。
淡淡花香和音乐流淌在餐厅里，明亮的第一缕晨光透过观光玻璃洒落满室，大半桌椅间已经有了客人，正安静品尝美食。
他们会赞许主厨，云栖的餐饮部也将像许多酒店餐厅一样闻名，说不定还能评上多次错过的厨师大奖……
当坐在床边的少女看过来时，平淡的目光似有千斤重，瞬间打破了方池的幻想。
方池没来由地腿一哆嗦，来时的得意和更早的恼怒全凝固了，老老实实地低头，“老板。”
叶韶光手指点了点桌子，“不用这么叫我。”
方池心中暗喜，就听到下一句：“毕竟你不是我们的员工。”
什么？！那条通知、那条通知居然是真的！
方池急了，“叶老板，你不能这样！你说好的加薪和考核——”
叶韶光平静无波的目光中，方池卡了壳。
再不讲理，也得承认，接手酒店的圆梦本身并不是一定要和他们续约的。只不过真正签了合同的云栖方面跑得太迅速，看起来就好像前后无缝衔接。
但、但那个考核，不都是走个过场吗？普通员工可以辞，像他这样的主厨，辞退了之后一时半会可找不到合适的接任者！
方池嘴唇磕巴一下，重新找回了自信，暗示道，“老板，我是餐饮部主厨，客人除了接触客房，接触最多的就是我们餐饮服务。主厨一般会长期为一家酒店服务……”
陈潋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打断，“你还知道你是主厨啊？主厨要做什么，需不需要我跟你重复一遍？”
方池礼貌点点头，“陈主管，请问我哪里做的不合主厨身份？”
陈潋扳着手指，“主厨需要管理后厨，制定研发菜谱，品控和特定菜品为重要客人掌勺……要不是我今早爬起来吃饭，和部门的人对了一遍，还不知道你居然搞双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