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哪怕她的技巧日渐纯熟，认识的客户也越来越多。但形象出了问题，是销售大忌。
或许男销售身上烟酒味会让他容易获得男客户认可，但女销售有口臭和满口黄牙，谁都不会愿意多聊。
难道，要把剩下几个愿意给她单子的老客户，介绍给别人，求个退路吗？
熊梅不甘心。她明明有机会冲击A组组长的位置的！
她正心烦意乱，女儿的消息弹出：【妈妈，我看签收了？快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熊梅眉眼柔和了些。
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这些年压力很大，好在女儿很体贴，读书也用功。在住宿高中一周只能见一次，但每天都会和她打电话。
女儿读书和以后结婚、事业，都需要钱才有底气，只为了这个，都得再咬牙试试。哪怕最后真的转岗，也不能被丢去最低的岗位。
熊梅：【别乱花钱，好好学习知道吗？也别给我省钱，身体重要。】
叮嘱完，熊梅这才注意到快递。
她看着快递单，愣了一下，“圆梦生活，无垢牙刷……？我好像昨天看到过截图？”
熊梅女儿：【妈，这是圆梦厂新品。独家技术喷雾式刷牙，和你之前用的那些牙贴之类的不一样。我看了，清洁款刷得可干净了，还能美白……】
熊梅搜到“无垢牙刷”的新闻，看到799的定价，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冲得她完全看不进去女儿后面的话。
熊梅火冒三丈：【不是跟你说过吗？给你钱是让你买有用的东西，让你吃好一点养好身体好好学习，谁让你买这些了！什么独家技术，都是骗钱的！我是销售我还能不知道嘛，现在广告吹得厉害，哪有几个实话！799啊，几十块的电动牙刷足够用了，它居然敢要799？！赶紧给我退了去！】
熊梅女儿被她吓了一跳，试图解释：【妈，不是骗人的。它有检测报告，而且之前秀发梳子很多人用的……】
熊梅根本听不进去。
检测报告？她发现牙出问题，病急乱投医买的东西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号称有检测报告！
但一堆东西用下来，不仅没好，反而又多了口臭，更没法张嘴了。
熊梅打断女儿，直接登陆女儿的购物平台账号。
熊梅怒气冲冲打字：【你们这些黑心商家，专挑不懂事的孩子骗，虚假宣传骗他们花钱！我女儿还未成年，你们倒好，三两句忽悠就把她省吃俭用攒的零花钱全搭进去了。她哪知道你们这破牙刷里的门道，几十块的东西就敢卖799！真就是给人制造焦虑好骗钱啊。】
熊梅：【今天必须给我退！不然我就曝光举报你们！】
圆梦生活店铺秒回复：【您好，检测到您需要退货。请问确定退货吗？退货我们将立刻为您办理。请问您在使用中对商品哪里不满意呢？我们希望了解清楚并改进，避免以后让您有类似的不愉快体验。如果没有不满意，可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商品支持使用哒。】
熊梅一愣。
温和恳切的回复，像一盆温水浇灭了她满腔怒气，准备发的其他抱怨，都说不出来了。
熊梅呆了几秒，才想起来回复：【……你们不会是要骗我拆封吧？拆了就不退了？】
圆梦生活：【亲亲，商品未出现损坏、不影响二次销售，我们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呢。如果确实存在使用问题，我们将全额退款，并视问题大小追加最低一千元感谢呢。圆梦工厂始终与顾客同在，希望能让您圆梦。】
熊梅怒气已经消散大半，闻言心里一动。
自从客户流失，每个月想赚提成越来越难了。挑刺还能赚钱，那岂不是白得的？正好，让女儿认清这破牙刷的真面目，以后就不会被吹牛的宣传骗了。
熊梅打定主意，支起手机拍摄。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黄牙，就很难受。
烟酒陈年积累出的污垢，黄里发黑，自己看着都恶心。
“美白牙贴和冷光白牙医美都没用，一个牙刷而已，什么‘无垢牙刷，还您一口好牙’，真敢吹啊，净会骗钱。小宝也真是的，被骗了都不知道。”
熊梅抱怨着，划开快递箱，纯白的塑封纸盒映入眼帘。
“……这么简单的包装，还卖799？几十块的月饼包装都比这个好！”
熊梅越发不抱指望，撕开塑封，看到白色柱体，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新设计，不用牙刷？不用牙刷能刷干净吗？我看看说明书……哦，底部舱可以加漱口水、牙粉、牙膏或者喜欢的口腔清新剂，不加也可以？哪有牙刷没刷头也不加牙膏的，不是胡扯嘛！”
熊梅按照说明书，将牙刷金属柱放在嘴边，按下开关。
气雾飘过口腔，十几秒消失。
熊梅只觉得嘴里黏糊糊又满是沙砾，就像洗牙抛光时喷出来的颗粒，刷得更难受了。
还说刷得干净呢，喷一下就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漱口能不能漱干净……
这么短时间，能刷什么啊？
果然，没有刷头和所谓的独家技术刷的干净，就是噱头而已。
熊梅气咻咻地拿起杯子漱口。
刚把水吐进一次性纸杯，一股恶臭，呛人烟油味混着腐烂味，熏得熊梅差点扭头吐出来。
“什么味儿啊！”
定睛一看，黑黑黄黄的水像泡烂了的茶水。
水上漂着一团团黏稠软垢，杯底全都是厚厚的小颗粒！
熊梅不敢置信，“这都是我刷出来的？比洗一次牙刷出来的脏东西还多，不可能吧！”
不对不对……她是要挑刺的。
说不定，就像那种说人眼睛里有虫子的骗术，实际上喷出来的是凝胶喷雾，和口水形成反应成絮，让人觉得洗出来了脏东西而已。实际上，可能都没洗出来。
熊梅还没来得及摸出镜子，格子间门被敲响，传来不满的声音，“熊姐，你干什么呢？好臭！”
熊梅脸腾地红了，连忙盖住杯子去开门，“我——”
才说了一个字，门口几个同事震惊瞪大眼睛，“熊姐？你换假牙了？？？”
“啊不不不，我是说，你用了什么美白牙贴？”
“牙白了好多……好像也没味儿了。恭喜熊姐啊，选对产品了！买的什么，快推荐给我。咱们这行平时免不了烟酒茶咖啡，牙染上颜色是真难洗，我都想做烤瓷了。”
同事七嘴八舌地追问着产品，熊梅恍恍惚惚看向手机屏幕，张开嘴，手机差点砸掉了。
“真变、变白了？！”
屏幕里，黄里发黑的牙齿不见了，反复洗牙也没能根除的门牙牙结石也消失不见了。
牙齿只是微微发黄，和之前判若两牙。就像弄上油污污泥的白衣服，被漂白粉漂过，重新透出了白色，只剩些残留的黄印，证明还是那件衣服、那排牙。
只刷了一遍，就有这么明显的效果？？？
熊梅从不指望牙能变成雪白，现在这样，完全是梦里都不敢想的白了！她的牙，有救了？！
熊梅想起同事的感叹，连忙抬手放在嘴前面，哈了口气。
返回的微风没有习惯了的臭味，反而带着淡淡的清新。
“叮铃铃——A组熊梅在吗？有你的客户。”前台电话响起。
熊梅从巨大惊喜中回过神，匆忙把东西丢回柜子，补喷了一下香水，拿着文件一阵风一样冲出门，“我来了！”
留在原地的同事们互相看看，“好久没见熊姐这么有干劲了。不知道客户这次能不能追加业务，她的客户要是再换人对接，我们就能上了。”
熊梅跑到待客区，看到熟悉的客户，下意识抿嘴。很快想起来，现在牙齿不像之前那么难看了。
熊梅有些紧绷的表情变成笑容，客户抬头看到，不由得笑起来，“你今天很有精神啊。”
“王阿姨，让您久等了。”
熊梅仔细给客户讲解完几个产品，王阿姨拍拍她，“好，我知道你帮忙选的哪个适合我了。小熊啊，本来我还想着，你讲解越来越含糊小声，也不怎么笑，是不是没精力做了，那我也只好找别人了。看到你打起精神，我就放心了。以后家里买保险，我还找你。”
熊梅差点哭出来。
这两年，因为形象问题客户走了好多。对老客户，她只好越发小心，不想暴露自己牙黄口臭。
好在……现在不用担心了！
不仅她的黄牙解决了，订单也回来了。
拿着订单回到格子间，熊梅浑身轻松。
看着牙刷包装，她有些恍惚，“真是……还了我一口好牙啊。”
手机弹出购物客服的询问：【亲亲，请问还需要退货吗？】
熊梅怒火已经彻底消失，尴尬起来。
退货？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她还想让白牙维持得更久一点呢！
第30章
熊梅：【不用了。对不起啊， 我性子太急，误会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