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闲没说话，打开包装。
纯黑的柱体线条冷硬简洁，连柔软的刷头都没个影子，看着不像日用品，倒让唐奶奶想起牙科里那些可怕的钻头。
唐奶奶打了个寒颤，防贼似的捂住嘴，“要用你用，反正我不用！”
“我用就我用。”唐子闲放好摄像头，蹲在奶奶旁边，按下开关。
唐奶奶想起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心里直打怵，往旁边缩了缩。
柱头喷出雾气，看起来轻飘飘的，喷进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唐子闲漱口，呲牙对着镜头展示。
“护理款清洁力弱一点，我牙结石不多，刷了第三遍，牙结石才彻底没有了。但护理款一点都不刺激，光泽效果好明显，看，我的牙是不是亮亮的！感觉也在促进口腔恢复，第一遍清理下来的牙结石漏风缝隙，现在好像小了一圈？”
唐子闲一边说，一边偷看奶奶，注意到奶奶看过来的目光，不禁偷笑。
奶奶对“不疼的牙刷”，还是很感兴趣的嘛！
唐子闲扭头，“奶奶，你看，就吹一口气儿的事，要不试一下？要是能用这个牙刷，你吃零食可以，但吃完记得刷牙。”
一边是零食的诱惑，一边是痛苦的刷牙。
唐奶奶犹豫半天，“……真可以吃？”
唐子闲点头，“真的真的。除了糖不行，其他的，医生说过可以适量吃。只是奶奶你的齿列不够整齐，光漱口漱不出来，一定要刷牙。”
唐奶奶勉强张嘴，“那、那行吧。不是我不刷，是刷完又疼又没用，刷一次下次照样卡一堆东西……”
唐奶奶抱怨着，看到孙女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她本能地一抖。
没有过去的剧烈震动，也没有松动的牙齿痛得要命的抖动。
一种奇特温和的微弱吹拂感穿过牙齿，像年轻时第一次咬棉花糖似的，柔柔的。
疼了好久的牙，不仅没有疼得更厉害，反而不疼了！
唐奶奶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含了口水漱口。
咕噜噜一漱，唐奶奶脸色大变。
——她感觉到嘴里有石子似的东西了！
唐奶奶慌忙吐出漱口水，看到浑浊泡沫里小米粒大小的褐色颗粒，脑子嗡的一声。
“掉、掉了？！完了，闲闲，我感觉不到的疼的那颗牙了！我的牙被刷掉了！！！”
唐奶奶吓坏了，手指颤抖地指着杯子，声音都变了调。
等在外面的唐爸唐妈吓了一跳，连忙冲进来，“妈！妈你怎么了？别慌啊。”
看清杯子，再看看唐奶奶惊恐张大的嘴，唐妈松了口气，“妈，牙没掉。杯子里这不是坏了的牙，是牙结石和脏东西。刷下来是好事。”
下午一家三口回家轮流试用，早就对刷掉的牙结石见怪不怪了。
唐奶奶完全听不进去，崩溃地哭了起来，“我的牙坏了，没用了，没法吃东西了，我过得还有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要死了……”
唐爸无奈，哄着老母亲，“没事，没事啊妈，咱们去看医生。牙掉了也能装假牙吃饭，吃饭倍儿棒！”
唐奶奶哭得停不下来，一家人连忙出门，去最近的牙科。
牙科诊所前台被哭嚎的老人吓了一跳，紧急叫了个医生过来。
医生看了看牙，十分无语。
“老太太，你的牙一个都没掉，哪儿坏了？就是你这个牙蛀得多，又松了不少，以后吃饭注意点，啊。”
白大褂发话，唐奶奶才将信将疑地止住哭声，“牙没掉？”
医生哭笑不得，“牙在不在嘴里，你能感觉到的啊！你摸摸，哪里空了？”
唐奶奶愣住，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去感受牙齿。
牙床没有预想中的空洞和刺痛，牙齿老老实实都留在嘴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清爽感，舔过牙齿，滑溜溜的。
她这才敢看镜子，确认了连之前最疼的那颗牙都还在。
松动了好久的那颗牙，一碰就又酸又痛，吃什么都难受，不吃更难受。舌头划过，唐奶奶没来得及收回来，心里一咯噔。
完了，碰到又要疼了。
舌尖抵上牙齿，才感觉到有些酸疼。
唐奶奶却愕然瞪大了眼睛。
她记错牙齿了吗？
这颗牙分明不怎么松，完全没被舌头推动不说，还有种久违的稳固。
唐奶奶换了一边牙齿尝试，点了一圈牙齿，也只有几颗牙有点酸痛。却不像之前一样，疼得那么厉害了。
唐奶奶恍恍惚惚，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年老了，牙疼了这么久，就刷了次牙，这就几乎没事了？
医生叹了口气，“要是实在担心，要不就拍个口腔片子，和你们之前留下的档案对比一下。”
唐奶奶一口应下，“好，好。”
唐爸唐妈面面相觑。
过去拍牙片要抵住牙齿，唐奶奶嫌用力的时候疼，每次拍之前都要好说歹说许久。
这次……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拍片结果很快出来，唐奶奶戴上老花镜，眼巴巴等在医生电脑旁边。
医生调出唐奶奶的记录，看了一眼，气笑了，“老太太，是不是报错名字了，还是双胞胎？你们这牙齿状态都变了，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近期的牙齿变化好不好！”
一家人都懵了，“没有没有，大夫我们没报错名字啊。是片子哪里有问题吗？”
医生没好气道，“哪里有问题？哪里都是问题！”
医生调出片子局部，两张牙片一左一右放在一起，“从来都是越老牙越松，你们家这牙反倒长紧了一点。还另外洗了牙对吧？
还有，这里的门牙最明显了，门牙嗑瓜子嗑出来的豁口。喏，豁口这里多了0.01毫米，又没有补过的痕迹，难不成是新长出来的？就算长牙，哪有只长缺了的位置的？也不可能是矿物质沉积，要是能沉积补上缺口，老太太这个年纪牙早就补好了！
牙变长了、变紧了，其他地方却没咋变，明显不是一个人只是齿列相似，你们别拿我当整蛊素材行吗？”
一家人越听越呆滞，唐子闲先回过神，“医生，那个，有没有可能是牙刷护理导致的？”
医生无语至极，“牙刷牙刷，只是清洁作用。意外刷掉牙结石或者牙还有可能，刷牙反而刷得牙增长了，开什么玩笑！牙是矿物质，长成之后不会再长了，年老之后矿化程度改变，只会变得更脆弱！”
唐子闲挠挠头，打开无垢牙刷的商品详情，“您看这个检测报告。这个片子确实是我们家的，至于为什么变化，我也不是很确定，从上次看诊到现在，跟过去不一样的，就是换了一次牙刷。”
医生有些不耐烦，“那什么圆梦电动牙刷是吧？长得奇形怪状的，难怪把你家老太太吓到了。别听网上卖货的胡吹八道，谁知道是不是数据造假，谁没见过电动牙刷啊……”
他的目光凝固在检测中心出具的测试数据上，愣了几秒，呆滞地扭头，看向两张放在一起却有明显不同的牙片。
“片子真是你家老太太的？”
“真的。”
医生瞳孔地震，“这这这，逆生长我真没见过！圆梦厂要逆天啊！？”
医生迫不及待地问，“小姑娘，你家买到的牙刷卖吗？”
医生的震惊，唐奶奶不是很理解。但唐奶奶听明白了：她的牙不仅没事，还变得更好了。
唐奶奶立刻摇头，抓着孙女就走，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快，快回家，我们刷牙去！”
医生：……
啊啊啊好想知道怎么回事啊！
医生打开同学群：【急，有人出圆梦厂的无垢牙刷吗？或者借用一下也行！】
同学们毕业基本都做了牙科相关工作，网上的牙科吵架和横空出世的圆梦牙刷，正是最近群里讨论的热点。
医生刚发出消息，就有人回复。
【怎么你也信了？没听说吗，已经有人刷坏牙了。新发明就是不靠谱，要研究新品不如等几年。】
医生：【……不信不行啊。我真的见到用过无垢牙刷护理款的病人了。我怀疑，以后牙科诊所日常护理仪器，都要换上无垢牙刷了。别的仪器效果完全不能比啊。】
同学们：【？？？】
唐奶奶一家回家，走的时候哭得慌乱，回来高高兴兴的，还顺便在门口饭店点了一桌菜。
刚进居民楼，就有邻居叫住他们，“唐奶奶没事吧？”
听到声音，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从楼上慌张跑下来。
“奶奶！”
唐子闲挥手，“堂哥！小希！”
看到一家子没事，堂哥如释重负地停下。
唐奶奶笑眯眯拉起重孙女的手，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小希，吃橘子不吃？吃完橘子要刷牙哦，刷牙可好玩了，可以吹泡泡！”
唐奶奶扭头喊人，“闲闲，牙刷呢？赶紧拿出来，小希我们刷牙去，刷完牙等会就能吃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