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三张不同风格的图片拼在一起。
最上面是常见的欧式花园洋房样式，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小屋。叶韶光记忆里，无论是已经卖掉的穆远山和妈妈的婚房，还是过去妈妈送给她的小公寓，都是这个装修风格。
中间的小楼设计图颇有科技感，设计师的灵感来自圆梦厂直播时展示的生产机床，整齐的白楼配上点缀的玻璃幕墙，像一片星空上点缀了许多星斗。
最下面，则是很有上世纪风情的红砖楼，厚重温和，和现在的厂房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年代的区别。
叶韶光解释道，“妈妈只用考虑外观和搭配的绿化就好啦。之前厂里资金要先紧着供应生产，能凑合用的就先用着，现在宽裕了，绿化和住宿就都能做了。妈妈放心，其实几种设计只是外观不同，如果都不喜欢，我再安排出别的设计图。”
叶妈妈看着照片，指着最上面的欧式洋房图片，没忍住笑了，“你怎么还选了这个设计？”
叶韶光愣了一下，“妈妈不喜欢吗？”
叶妈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不喜欢。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王子公主的故事听得多了，就会以为世界真是那个样子。但其实，故事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极光、深海、雪山、火山……”
叶韶光看着妈妈遗憾又向往的神色，脱口而出，“等妈妈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叶妈妈失笑，“我这身体……不行的。我们光光去看的时候，给妈妈拍照回来——”
“会好起来的！”叶韶光急急打断，一把握住妈妈的手，郑重重复，“我回来了，就都会好起来的。”
前世还是单蠢大学生的叶韶光，更喜欢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对旅游压根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想到和妈妈出去玩。
妈妈过去为了公司忙碌、为了她操心操力，后来身体越发不好，一直没怎么去旅游过。
但她回来前是这样，回来后要是也是这样，岂不是白穿越回来一次？
圆梦厂是恢复灵力、弥补妈妈遗憾的手段，从来不是目的本身。
叶韶光靠在妈妈怀里，倾听孱弱的心跳，“妈妈只用考虑，想不想就好了。”
叶妈妈轻轻抚摸着女儿头发，想了想，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眼睛依然明亮。
“我想去看看。”
“嗯，那就说定了。有空我们就一起去旅游。”叶韶光晃晃手机，“首先，先从明天去隔壁市的花卉培养基地开始吧？”
“好，听光光的。”
叶妈妈手指点中最下面的红砖楼图片，“要不，就选这个吧。圆梦厂重新出发，光光的发明是圆梦的未来，红砖墙是圆梦的过去，实话说，我从小就看着这片红砖墙，也看习惯了。”
叶韶光举双手赞同，“嗯嗯，看起来也是最耐看的！”
正说着话，手机弹窗弹出一条提示。
AAA百卓商场马经理：【叶老板真是年少有为，恭喜圆梦厂的新产品再创佳绩！百卓商场包罗各家优秀品牌，客户群体属于中高端定位，消费能力强，入驻的品牌基本能做到在我司产生百万年销量。马上年底，今年的新品牌入驻名额有空位，咱们是老关系了，你看有兴趣加入吗？】
叶妈妈笑容顿住，不确定地回忆道，“百卓的马经理……是圆梦撤柜的那家吗？还是同名。”
“妈妈没记错，将近两个月前，就是他通知我们撤柜。”
叶韶光往上一翻聊天记录，就能看到圆梦和远山解除关联后，马经理趾高气扬宣布“圆梦牌”不再符合商场定位，要求立刻撤柜的通知。
厂里最后堆积的那批灭虫灯，基本都是从百卓商场撤回来的。
下游销售渠道一个个对圆梦厂关闭，卖不出去，最后恶性循环。
叶妈妈也看到了聊天记录，忍不住摇头，“前倨后恭，脸皮真厚。光光，小心别被这些老狐狸坑了。”
“嗯嗯，我会注意的。”叶韶光笑笑，简单打字回复：【谢谢。圆梦厂没有授权销售的计划。】
对面秒回。
百卓马经理：【叶老板，过去咱们两家可能有些不愉快误会，要是您心里有气，今年的入驻费用我给圆梦打折，按照九折怎么样？
网售确实比实体销量高，但贵的高品质产品，还是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柜台才好卖，对吧？都是做生意的，你对文旅和美容机构开放订单，不也是考虑到这个吗？】
叶韶光挑了挑眉。
灭虫灯确实算不上优秀，又有远山科技打招呼，渠道拒绝圆梦厂也正常。
都是做生意的，百卓的经理过去只是通知态度傲慢了些，叶韶光还不至于因为别人合理拒绝自己，就记恨上。
但……
圆梦厂现在确实不需要入驻商场销售了。
圆梦的产品卖给旅游公司和机构，那是为了增加使用客户，增加灵力反馈。
商场柜台，对她有什么用？
商场所谓的中高端客户，不一定是她产品的目标客户，买回去只当一个奢侈摆设就更没用了。
但旅游遇到虫子的顾客、做美容的顾客和做牙科护理的顾客，一定是。
至于线下展示作用？
圆梦厂空置的地方还有很多，留一个做展厅，不香吗？
叶韶光按灭手机屏幕，点开电脑链接，“妈，这个是详细的3D设计图，你看具体还有什么修改的？改完，咱们明天去选了绿化，就可以开始动土了。”
叶妈妈看着画面，惊讶道，“你准备用一体式建筑？这个会不会不稳啊？”
叶韶光安慰，“没事的，建的层数低，一体式的反而又快又好用，留好预留孔，之后走电路也方便。”
叶妈妈放心下来，这才仔细看设计图，“装修要预留消防通道，要有盲道和无障碍的缓坡……”
“嗯嗯。”叶韶光连连点头，和妈妈一条一条确认。
叶韶光没回复，马经理明显着急了，连发几条消息。
百卓马经理：【我发誓我真没有刻意针对圆梦厂的意思，本身撤柜就是公司规定。您要是觉得品牌入驻费贵，八折，八折怎么样？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折扣了。】
百卓马经理：【叶老板，您在考虑吗？其实如果您觉得只是上架入驻，不符合商品定位的话，正式门店也可以谈的。只是商场位置基本都有数了，您想要租店铺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百卓马经理：【百卓拥有多家优秀品牌合作，只要您入驻，我们的客户会很关注您的品牌。这对圆梦的品牌价值也是一次提升啊，我们是合作共赢。这样，最迟十一黄金周之前，我能给您安排一个快闪体验店的活动，您体验过我们商场的客户层次，再谈具体入驻可以吗？】
……
百卓马经理：【叶老板，如果您实在生气，那……我代表A市的三家百卓商场，今年不再与远山科技续约，给您出出气，怎么样？只要您点头，远山科技不配和圆梦厂并列！】
短短十几分钟，马经理等不到叶韶光回复，从吹嘘商品实力的自傲，迅速变成了苦苦哀求。
叶韶光确认设计师记下了妈妈的要求，打开手机看到满屏消息，摇摇头，复制黏贴最初的回复。
马经理：……
百卓商场，马经理瘫在椅子里，如丧考妣。
圆梦厂的回复相当敷衍。
就像两个月前，他对不想撤柜的圆梦厂年轻厂长一样。
秀发梳子推出后，马经理只是后悔，后悔错过圆梦厂。
眼看圆梦厂势头越来越猛，现在已发售未发售的三四个产品，明显要引领风潮了，马经理才真正着急起来。
前些天就已经有不少客户在问秀发梳子，出现问无垢牙刷的客户，只会是时间问题。
哪怕马经理要硬着头皮无视之前的发言，也得踩着自己的脸，去跟比他孩子年纪还小的小老板低头道歉，请圆梦厂回来入驻商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求也求了，道歉也道了，连得罪远山科技的投名状他都拿出来了，圆梦厂还是无动于衷。
马经理这才意识到，他曾经对远山科技穆总发牢骚时，说的是对的。
渠道对圆梦厂，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马经理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要被圆梦厂捅个窟窿出来了……总公司问责，我可怎么说啊！”
焦虑了一晚上，一大早，颓废靠在办公椅里的马经理，习惯性刷了刷朋友圈。
朋友圈里有的是商场同行，有的是品牌商，也有几个珍贵的大客户。
平时早上分享商场开工日常的同行，今天格外安静。马经理正纳闷，就看到一个品牌店的经理在吃瓜。
【出差回来路过工业区，这座厂门口好多熟人啊。[视频]】
看到视频封面上圆梦厂的标志，马经理忽然坐直了身子。
点开视频，圆梦厂门口车满为患。左边是万源商场经理的车，右边是华天商场，前面是……打眼一看，全是熟悉的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