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起尿素行李袋,裴知意就跟上年轻女人的脚步。
小黄毛傻了眼,他只是嫌弃羊毛卷女人,又不是嫌弃裴知意,她怎么也跟着走了?!
“哎哎哎,小美女,别走啊,我送你啊。”
“深城的夏天非常热的,你这样扛着行李,走不了多久就要热中暑的。”
眼见黄毛牵着摩托车紧紧跟着裴知意,嘴里还不停地劝她坐他的车,年轻女人不由更气了。
一怒之下,她顾不得心疼钱,当即拦了一辆专门拉客的脚蹬三轮。
将行李往三轮车上一丢,就朝小黄毛讥讽一笑。
“你这破摩托车后座那么小的地方,载得了我们小三还有她的行李吗?想学人泡妞,好歹回家换辆汽车再来。”
“裴小三,还不快上车,你表姐我今天大方一回,请你坐免费车,这三轮可比摩托车又稳当又宽敞。”
裴知意:……
能不能别老喊她小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给人当小三的。
对于裴知意的抗议,年轻女人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得爬上了脚蹬三轮。
好吧,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名字的裴知意,只能也跟着爬上去。
蹬三轮的中年大叔还以为骑摩托车的小黄毛是跟他抢客的,等两人在车厢坐好,脚下使劲儿一蹬,三轮车就窜了出去。
小黄毛见状,连忙翻身上摩托,脚下猛踩打火棍准备追上去。
谁知他那么寸,不论他怎么踩,摩托车都打不着火。
看着越走越远的脚蹬三轮,小黄毛急得满头大汗。
只感觉随着裴知意的离去,昨晚噩梦中的情景在脑子里愈发清晰,马上就要成真了。
他不要倒大霉,不要年纪轻轻就挂掉!
只有这个从北方农村来的,运势特别强的小村姑能庇护他,他必须要把人抓在手里!
“这什么破车啊,关键时候不顶用!”
发现还是打不着火,小黄毛气得将心爱的摩托车往地上一丢,拔腿狂追。
“我告诉你啊裴小三,大城市的坏人特别多,尤其是男人。那些个坏男人最爱骗你这样年少无知,还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了。”
“你爹娘把你交给我,让你跟我来南方打工,那是信任我,出门在外,你必须得听我的知道吗?”
见对方虽然凶巴巴的,总体来说还是关心自己的,并不清楚具体情况的裴知意只能乖乖点头。
确定环境暂时安全,她佯装累了,闭着眼靠在车厢上小憩。
年轻女人热得一直冒汗,见她在又小又闷的三轮车厢里居然还睡得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啥也不愁,能吃又能睡,别不是猪投胎转世吧?”
真要是如此,倒也好,能想得开,不会把自己憋屈死。
她舅舅裴大胜非常重男轻女,最是偏心两个双胞胎儿子。
这两个儿子如今都读高中,每年学费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对家里出个大学生有着强烈执念的她舅舅,还一心盼着两个儿子能考上大学,好让他在村子里扬眉吐气。
为此,除了交学费的钱外,怕两个儿子营养不够,会熬坏身体的舅舅,还三不五时地买些好吃的好喝的给双胞胎补身体。
再加上从去年开始,好些大学生都要自己交学费了,这样一来,想要供出两个大学生儿子的舅舅,需要的钱就更多。
偏偏她舅舅除了种地,就是靠着泥瓦匠手艺到处打点零工,一年到头,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他自己本事不够,供养不起两个儿子,就将主意打到了家里年纪最小,还是女儿的裴小三身上。
这丫头今年初中刚毕业,连暑假都没让好生过一天,就被她舅舅赶出来打工。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她舅舅怕是连初中都不让这丫头上,小学毕业那年,就要把人送来南方跟自己作伴了。
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
这首歌谣,算是完美体现了皖省女孩子的遭遇。
她们从学校毕业后,得到家里给的第一件礼物,就是南下的火车票。
女人又想到了自己,当初也是跟裴小三差不多的情况。
想到这些年经历的那些心酸,她就心疼自己。
看着脸庞尚且稚嫩的裴知意,女人也不嫌带着她出来累赘了,推醒她就开始交代。
“小三你先别睡,姐跟你说,你可别那么老实,把打工挣到的钱全交给家里。”
“咱们女孩子在家里不受父母重视,可不能连自己也不重视自己。”
“你爹你娘最偏心你两个哥哥,单靠他们种地打零工,想供你两个哥哥上大学娶上媳妇,非常难,他们就只能打你的主意。”
“你要是太老实,把挣多少工资都告诉家里,今后就会变成家里的大血包,他们能把你吸干吸死。”
“要为自己多想想,领到工资后记得留一手,知道吗?!”
已经快速接受完记忆的裴知意睁开眼,听到这话,重重地点头。
女人见她这么听自己话,非常满意,当即又交代了不少。
“咱们要去的服装厂,里头基本上都是小姑娘小媳妇儿。隔壁是家电子厂,那边的小伙子多。那些小伙子最爱跑服装厂这边调戏小姑娘,要是有人打你主意,你都别搭理。”
“你现在还小,挣钱要紧,等将来手里的余钱多了,就去学个手艺。”
“服装厂里的活儿又累又枯燥,我反正是没打算一直干下去的。我上半年趁着空闲的时候,就在外头找了家照相馆,跟照相馆的姐姐学照相学化妆。”
“等我手里的钱存够了,今后我打算在老家那边也开一家照相馆,有我这化妆技术,生意到时候肯定红火。”
见表姐说未来打算说得美滋滋,裴知意没有打击她。
但看着表姐脸上自己化得妆容,她对表姐说得生意肯定红火,表示严重怀疑。
看在表姐对她不错的份上,裴知意决定以后找机会,教教她到底该如何正确的化妆。
裴知意回想着原主的记忆,没忍住叹了口气。
看来三辈子,她都是父母缘浅。
这辈子的她叫裴三叶,同两个哥哥裴成龙跟裴成虎的名字一对比,就知道她在家里的地位如何。
她爹裴大胜明明重男轻女,却不乐意被人说。
要不是裴三草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孩子父母重男轻女,她爹裴大胜怕是早给她取了。
然而对裴三叶这个名字,原主同样不满意。
因为她叫裴三叶,在家中又排行第三,总是被人喊小三。
在邻居家看过电视的她,已经知道小三不是什么好词儿。
她刚上初中去报名那会儿,就提出过要给自己改个名字。
她两个哥哥一个成龙一个成虎,她咋就不能叫成凤?!
当然,不出意外,被她爹裴大胜给否了。
用她爹裴大胜的话来说,她两个哥哥是男孩子,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取名成龙成虎非常合适。
她一个女孩子,长大了也要嫁去别人家,就算真成凤了,那也是便宜别人。
所以,叫什么成凤!
小姑娘当时被打击的眼泪汪汪,然而父母不同意她改名,她就改不了。
只能顶着裴三叶这个名字,一直过到现在。
对于重男轻女的父母,裴知意真是够够的。
上辈子裴叔同跟张淑玉那对糟心夫妻,被她狠狠报复了。
这辈子的偏心父母,还想要她打工挣钱,当血包供养他们儿子?想什么美事呢!
裴知意已经决定,她一毛钱都不会给他们。
他们要是不高兴,跑来找自己麻烦,那就尽管来。
这个年代又没有监控,以她丰富的经验,她下个黑手,也不会有人发现。
“嘿,那个小黄毛!真是见鬼了,他怎么还缠着我们不放了?!该不会是我骂了他,他要报复我吧?!”
就在裴知意沉思要用什么手段修理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时,表姐突然暴躁地拍了下车厢。
裴知意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果然,就看到之前的那个小黄毛累得跟狗似的,追着三轮车不放。
那紧追不舍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拿了他什么宝贝,他要追回来。
“奥哟!哈哈,摔了,他摔了个狗吃屎!”
一直追着三轮着狂奔的小黄毛,没注意脚下地面,不小心踩到个坑,将自己摔得人仰马翻。
表姐看他那个惨样儿,顿时哈哈大笑出声。
乐完了,表姐又开始心疼打车钱了。
这次的打车钱,都够她吃两顿饭了。
都怪那小黄毛!
他要是说话不是那么难听,自己也不会赌气下车,这钱就能省下来了。
没再理会身后摔倒的黄毛,两人一路搭乘三轮车来到了服装厂外头。
从来没当过厂妹的裴知意,下了车后,不由好奇地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