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禹说他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
许溪亭并不否认。
确实,这个世界不只有音乐, 还有更多美好的东西。
但许溪亭并不能从那些东西里获得快乐和拯救。
许溪亭曾经的心理医生告诉过他。
唱歌可能是幼时的许溪亭,唯一的快乐和慰藉。
但许溪亭认为,现在的他有了沈之棠和儿子, 对于音乐已经不会再有病态的执念。
可是也依旧放不下。
“不然, 你就说今天要通宵排练回不去了?”薛禹给他出主意。
“昨天老爷子和我说, 海大的校长想让我去音乐学院当名誉院长, 他的意思是让我借这个时机, 退圈去教小朋友唱歌。”
许溪亭答非所问,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些动摇。
如果这样能让爷爷为他感到骄傲的话。
薛禹搭着许溪亭肩膀的手突然收紧,许溪亭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窒息。
几秒后, 薛禹松开手。
“你想死吗?”许溪亭的脸被憋的通红,他缓了几分钟。
排练室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经过这个插曲, 许溪亭自动离他远了些。
他觉得, 薛禹对自己才华的嫉妒并没有消失。
更可能,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杀了他并且夺了他手机里的各种创作。
想到这里, 许溪亭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
薛禹注意到他的动作。
“许溪亭,你幼不幼稚?”薛禹一眼看破。
两个人仿佛共脑。
许溪亭在想什么,薛禹马上就能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他看着许溪亭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他想不起来了。
“你以前不是说过, 教人唱歌,会让你有一种窒息感吗?我现在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那个时候的感觉,音乐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
薛禹的话,让许溪亭想起。
大学那两年,他因为没有生活费,去教小朋友唱歌的时光。
窒息压抑束缚,是他形容给薛禹的感受。
对,音乐应该是自由的,他只想唱,只想创作。
并不想一遍又一遍去重复的纠正别人的错误。
那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想起来了?”薛禹又靠近许溪亭,重新搭上他的肩。
“就是不知道,星星以后要是想学,你会不会窒息?”
许溪亭甩开他的手。
“当然不会”
“你这人怎么还双标?”薛禹乐了。
“别人又不是我儿子,教我儿子学歌,那应该只有幸福。”
许溪亭继续挤兑他。
“跟你这种没儿子,没什么好说的。”
“你人身攻击”薛禹生气“我明年就生孩子,生女儿,比你的香。”
“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跟谁生?”
许溪亭继续攻击,见薛禹哑巴之后。
他摇头失笑。
“行了,你们回酒店,我继续回老爷子那里。”
“行吧”薛禹叹了口气“但你千万不能妥协,不然,我就勒死你。”
“许溪亭,你休想让我失业。”薛禹恶狠狠的继续说。
许溪亭笑他。
“你是怕我退了圈,没歌手再要你干活吧?”
“反正你就是不能妥协”
薛禹随他怎么说,给许溪亭干活至少赚得多。
给其他人干,以他的性格,估计会被骂死,然后被不断扣钱。
“嗯,不妥协。”
许溪亭想,没能成为谁的骄傲,他也不会去强求了。
——
许溪亭下车那刻,海城开始下起小雨。
许溪城冒着雨跑进院子。
他刚推开房门,就听到儿子笑呵呵的声音。
许溪亭先到卫生间擦干后,才走到客厅。
孙姨正拿着手机,让老爷子和星星视频。
“回来了?”孙姨笑着让许溪亭过来。
“你们好好聊,我去给你热饭。”
孙姨把手机交给许溪亭。
为了让星星看到两个人。
许溪亭要紧紧靠着老爷子,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爸爸”
星星一看到许溪亭入镜,高兴的拿起手里的奖状给他看。
“今天思维课考试,我得了第一名。”
“这是王老师给我的奖状。”
听到儿子这么厉害,许溪亭笑容更深。
“爸爸奖励你一个礼物怎么样?你有什么很想要的吗?”
星星听到后,还真低着头认真的想了很久。
再抬头看镜头时,眼睛亮亮的。
“爸爸,你可以给我写一首歌吗?”
“我想送给恩雅,她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
“嗯?”许溪亭勾起唇角“恩雅是你的同学吗?”
“不是”星星摇摇头“她是我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他赶忙又补了一句。
“好,爸爸答应你。”许溪亭给出承诺。
“真的吗?”星星开心的笑眯了眼睛。
“当然,爸爸写好之后,你可以叫她来家里,我给你们录个合唱。”
“在爸爸的录音室里吗?”星星早都想去那个透明的小房子里玩玩,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嗯,在录音室。”
星星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
“太爷爷,爸爸的录音室里可好玩了,有好多乐器,就像一个乐器城堡。”
“我给幼儿园的同学们说过之后,他们都可羡慕我了。”
星星的童言童语无所顾忌。
许溪亮看着手机屏幕里,爷爷依旧温和的笑着。
幸好,他没有在星星这里表露出不喜欢。
“是吗?”许老爷子跟星星说话时,总是柔和的。
“那就请同学们到那里去玩”他慷慨的说。
“这可不行”星星撅着嘴反对。
“里面的东西都是爸爸的宝贝,我们都是小孩子,没有大力气,如果不小心砸掉了,爸爸会伤心的。”
这话太窝心,许溪亭被暖到了,心软的要命。
可一秒,许老爷子的话,却让他又坠入另一个极端里。
“有什么好伤心的?砸掉了再买不就行了吗?乐器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有时候,许溪亭都想问问他,是不是在哪里学过低情商发言。
说话怎么能一次比一次伤人?
如果有老年辩论赛,他爷爷开口就能把别人气死。
许溪亭心凉了半截。
“不要,妈妈说,那是爸爸从小时候就攒下来的,不能破坏。”
星星都有点不高兴了。
见小曾孙撇嘴,许老爷子只好顺着他说。
“好好好,那就不让他们去了。”
这老半天,许老爷子都没看见孙媳妇。
于是他直接问。
“星星,你妈妈呢?”
许溪亭正默默感伤,一个没注意。
儿子就揭了他瞒好的事。
“去拍戏了呀!爸爸没有和您说吗?我上周还去妈妈那里了,拍戏真的特别特别好玩。”
许溪亭心里的弦断了。
老爷子的表情明显不正常了。
最后,他们和星星的视频匆匆挂断。
——
孙姨热好的饭,再一次凉透。
她听着房间里持继不断的争吵声,有些心累,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明明是那么懂事的孩子,这要放别人家,那都要被捧手心里哄着。
怎么在这个家里,谁都要去嫌弃一把。
书房里。
许老爷子坐在庄严的太师椅上,他双手搭着椅子的扶手。
此刻,他正一脸严肃的低头看着。
而许溪亭,却跪坐在离他不远的木地板上。
这样的场景,颇有一种君王相谈的既视感。
封建压抑。
但却是许溪亭从小到大犯错后的日常。
“说吧”许老爷子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不满。
“沈之棠为什么还在拍戏?”
“她想拍就拍了。”许溪亭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说的坚定又随意。
“许溪亭”
许老爷子突然重重拍着一旁的桌子,发出极大的响声。
但许溪亭早已经习惯了,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吗?”
许老爷子被气坏了,头开始眩晕,他紧紧握着扶手防止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