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校长的震慑起了作用，一名女生率先举起手，她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校长！其实她跟我们不是一起的, 她是听说我们要来对付沈词，半路跑过来看热闹的！”
“活该！好奇害死猫，这下把自己搭进去了吧哈哈哈。”
校长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着看笑话的学生：“你们都给我闭嘴！”
沈词披着宴舟的外套，倚靠在宴舟肩头，不由得怔了怔。她打量着那个恨不能躲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的女学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李星染？”
果不其然，那个学生抖得更厉害了，“我……我不是，我不认识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干什么，我就是单纯来上卫生间碰到了这群人。”
对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沈词的猜想，衣服都是千篇一律的校服，但李星染脚上那双耐克空军一号不会出错。李星染还算有点艺术天赋，她常常在衣服鞋子画别致的涂鸦。
沈词说：“就是李星染。”
或许李星染还没有沦落到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地步，但沈词可以确定倘若自己出事，李星染绝对会跳出来幸灾乐祸拍手称好。
沈词实在不明白自己跟李星染非亲非故——李星染是李儒年和别的女人生的，又不是和杨敏芳生的，李星染对她怎么就那么大敌意呢？
宴舟揽着沈词的肩膀，冷冷地下最后通牒：“不管是谁都带走，今天一个也别想逃。”
李星染见实在躲不过，只好跟在队伍后面去了校长办公室，她出门前还怨恨地回头瞪了沈词一眼，沈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还好你来得及时。”沈词环住宴舟的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令她安心不少，“我本来还在想以一敌五，打不过我就跑，跑到外面应该就有人了。”
“让你受惊了，”宴舟清秀的眉目还挂着说不上来的担忧，“我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一定让她们付出代价。”
沈词在他怀中仰起头，“你说这次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很难缠？那几个人说自己收了别人钱，可是我给她们钱又不要，就只想让我出丑。说明那个人不仅有钱，还很有权势，不然她们怎么会怕成那样。”
宴舟揉揉她脑袋，“那就让他看看谁在京市更有权势，谁站得更高。我已经告诉爷爷和大哥了，别怕。”
沈词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校长站在外面，他表情一言难尽，好几次想开口都硬生生忍住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得大声地咳嗽，提醒目中无人的某两位。
沈词兀自红了脸，“……我们也过去吧。”
宴舟牵好她的手，“嗯。”
那些学生家长来得很快，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来了就问老师怎么处理，能不能和以前一样给钱息事宁人。
基本上每个学校都会有那么一个“刺头”班级，班上都是不学无术然而家里有钱有背景的学生，学校的一部分收入来自于这些学生家长的“慷慨解囊”，等同于花钱买学历，这在哪儿都是公开的秘密。
“说吧，对方家里要多少钱？”
“我们愿意赔钱，赔多少钱都行。处分啊公开道歉啊写保证书之类的都行，我们都接受。但不能开除孩子，也不能报警。”
“两万够不够？不够就五万。上次那个谁都打住院了才赔三万，五万不少了吧，他们还想要多少？”
……
一时之间，校长办公室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几个家长和老师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喋喋不休。杨敏芳是和李儒年一起来的，她接到老师电话，唯恐自己做不了主，就等在李儒年下班回家的路上，叫上孩子爸一块儿。
杨敏芳听说被欺负的人是沈词，她恍了神，随后语无伦次地和老师解释这两个孩子是姐妹，声称李星染没有坏心思，出现在那儿纯属巧合。
老师把沈词叫过来对质，“沈词同学，李星染同学的家长说你和李星染是姐妹，李星染没想过害你，她只是意外路过，请问你怎么看？”
还不等沈词回答，杨敏芳着急地去拽沈词胳膊，沈词下意识避开，她便用眼神责怪沈词不懂事，“你快跟老师好好说，就说你妹妹也是无心的，她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更不可能想害你。再说你这不也没什么事吗？就让你妹妹回家吧，啊？”
“什么叫她不也没事？”宴舟攥住沈词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沈词要是真伤了一根头发，你女儿现在就被关在拘留所。”
杨敏芳不认识宴舟，只觉着这个少年的目光十分骇人，她梗了梗脖子，打算倚老卖老和他理论一番，李星染忙小声对她说：“妈，他好像很不好惹，校长都怕他。你别跟他硬碰硬，重点在沈词。”
“……这位同学，我跟我女儿说话，请你让开。”杨敏芳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沈词，希望她能站出来为李星染开脱。
宴舟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不让。”
“……”
杨敏芳急得团团转，她不高兴地叫唤：“沈词！”李儒年和李星染都还在旁边看着，她若不能处理好这件事，回去以后家庭地位势必又要一落千丈。
“老师。”沈词戏看够了，她径直忽略杨敏芳威胁的目光，对校长和老师说，“我和李星染没有任何关系，我只看见她今晚也参与了这件事，并在对方想要施.暴时拿起手机对准我。可能是想录音，也可能是想拍视频，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是想伤害我，还麻烦老师能够秉公处理，谢谢。”
“沈词你胡说什么呢！”杨敏芳尖叫着拔高音量，回头又对老师谄媚地笑，“老师你别听这孩子乱说，我跟她爸离婚了她心里有怨才拿李星染撒气。你看沈词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也没受伤，我们家星染就是路过，倒霉催的被这帮坏学生拉下水，你看不如就让我们家星染回去呗。我们回家一定教育她，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沈词站在不远处，冷静地看着杨敏芳颠倒黑白。这个女人是她的生母，她曾经渴望过生母的关爱，不过那些奢望都在晦暗的岁月中被一点点磨尽了，如今她对杨敏芳连恨都没有，有的只是形同陌路的漠然。
宴舟拢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揉搓她柔软的掌心，垂眸看了眼她。
“我没事。”沈词摇头，“反正很早就不在乎了。”
“这么热闹呢。”年迈沧桑的嗓音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校长办公室倏地安静一晌，那些嘈杂的纷扰统统被清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宴京跟在老爷子后面走进来，他和宴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宴京颔首。
校长面色大变，忙大步跨过去迎接，伸出去搀扶的手都在抖，“宴老，怎么连您都惊动了？”
“我家孩子受委屈，那我不得瞧瞧怎么回事。”老爷子坐下，他笑眯眯地朝沈词招招手，“到爷爷这儿来。”
宴舟牵着沈词的手走过去，两个人齐声叫道：“爷爷。”
“诶。”老爷子拍拍身旁的位置，“陪爷爷坐。”
沈词乖巧地回答：“好的爷爷。”
宴舟准备紧挨着沈词坐，却被老爷子用拐杖挥开，“你一边去，保护不好小词，我要你有什么用？”
宴舟：“？”
他抽了下嘴角，得，今天又是被老爷子嫌弃的一天。于是他摸摸沈词脑袋，然后和大哥立在一处。
“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吗？”老爷子看着校长问，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落在校长背上却宛如有千斤重。
“宴老，我们还在调查……”
“需要这么久？”
校长额头冷汗连连，“您放心，我们校方高度重视这件事，一定不会让沈词同学受委屈。只是根据这几位同学的证词，幕后指使她们的人恐怕也……”
“那几个学生，”老爷子面容和蔼，说出的话像是一柄锋利的剑，“你去问问她们，选开除还是进拘留所。”
校长：“是，宴老。”
“你是谁啊这么大口气？！还想开除我家孩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离得近的学生家长听见了，不依不饶地喊着。
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头，拍了板，“既然这样，那就进去改造吧。”
等“改造出来”，学校自然不会继续留她们。
宴京上前扶老爷子起来，沈词乖乖跟在老爷子身边，胳膊虚虚地搭着，宴舟走在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姑娘后脑勺看，觉得她十分可爱。
“阿京，报警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人证物证俱在，不和解。”
“没问题，爷爷。”
这只是学校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幕后之人交由宴舟去摆平，也当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看看他心狠到什么程度。都欺负到他未来媳妇儿头上了，还能善罢甘休不成？
“小词受惊了，”老爷子拍着沈词的手背安抚，“这事说到底是阿舟给你带来的麻烦，如若不是阿舟，那些讨厌的人也不会盯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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