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枝[上位者低头]_Jici【完结】(44)

  单桠把人丢在地上,站起身神态轻蔑,语气却还是那副死人一样的淡:“那我也没义务教你。”

  她垂下来的手里还握着酒瓶,几滴血被酒液融合,越发浑浊地滴落。

  柏越捂着脖子,脸色铁青。

  “回去跟你爹妈多学学,别误会我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想近墨者黑变得跟废物一样太不值钱。”

  玻璃瓶易碎,但这女人显然有两下子,这酒瓶被砸得刚刚好,过一分刀口都没这样锋利。

  他往后退着:“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

  单桠并不怕他会冲过来,反而笑了笑。

  “来啊,希望下一次抵着你的不会是刀子,毕竟玩鹰的总容易被鹰啄了眼。”

  刀,刀子……

  柏越傻了,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曾经用刀划过柏赫?

  单桠丢了酒瓶,轻飘飘:“滚吧。”

  夜色里远处隐约可见玫瑰的轮廓,大朵大朵的深色玫瑰在夜色中沉甸甸地垂着头,散发出浓郁到近乎糜烂的甜香。

  单桠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抬头。

  裴述正探出身看着下面给柏赫实时播报,一时躲避不及跟她对上视线:“……”

  Hi,babe。

  他无声挥手。

  单桠白了他眼,比了个口型。

  监控。

  说完也没等裴述反应,抱起可露丽就走。

  ……

  虽然不了解这座庄园,但六年前开始大片移植玫瑰和许多荆棘植物的地方,除了柏赫的领地,大概也没别的地方了。

  她穿过兽园,七只暹罗鳄随着她的动作缓慢地跟在她身后。

  单桠手里提着东西,它们以为单桠是来给自己喂食的。

  毕竟她从前经常过来陪着这些鳄鱼,将鸡块抛进水里,动作熟练得像在喂金鱼。

  “它们叫什么?”

  那时候单桠没回头,听到轮椅声就知道是谁来了:“没名字。”

  “不取?”

  “不取,”单桠摇摇头,随手又抛下去鸡块:“有名字的东西死了会难过。”

  这几只暹罗鳄体型较小但极其警觉,对震动和气味异常敏感。

  她重金聘请了马来西亚的驯鳄师,驯服它们成为这栋建筑最衷心的巡位者。

  外人如果想靠近柏赫的卧室,必须经过这条路,鳄鱼对陌生人的汗味非常敏感,它们在水里都能闻到。

  被驯服后只认柏赫和他身边亲信的气味,聪明又乖,平时没有陌生人不会躁动。

  “没吃的,一边玩去。”

  单桠话落没多久,也许是看懂她赶鳄的手势,七只暹罗鳄立刻散开。

  所有人都说她是最衷心的疯子,连鳄鱼都敢养,也不怕反噬自身。

  单桠听到只是笑笑,说有人怕就好。

  她是不怕的,毕竟这条防线就是她为柏赫筑起的,她的身份跟这些暹罗鳄又有什么区别。

  人会怕自己?那真是笑话。

  她脱掉了束缚脚踝的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月光清冷,薄荷绿上的酒渍格外显眼。

  一丝寒意顺着脚心蔓延上来,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

  柏赫听到声音偏过头。

  裴述去解决今晚的监控和后续处理还没回来,单桠不知道从哪里找了瓶麦芽威士忌,拎在手里。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厚底水晶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仰头喝掉剩余的。

  她顺着找了好几个廊道,走一个喝一杯。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灼烧感直抵胃部,单薄的裙子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线条。

  “醉了?”

  单桠红着眼,看着他,半晌摇摇头。

  柏赫勾唇。

  那就是醉了。

  他抬手,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哄诱:“过来。”

  单桠带着浓重的酒气慢慢走过来。

  其实人看起来还挺清醒的,直线也走的很好,不过是斜的而已。

  她蹲下来,似乎觉得不舒服,又拽了拽裙子,皱着眉在柏赫脚边坐下。

  左手的酒瓶又扬起来,酒液倒进玻璃杯。

  她掌心握着,晃了晃,举起来给柏赫看。

  “嗯,没撒。”

  他轻笑,抬手准备接下她的举杯。

  单桠忽然又把手收回去,仰头一下子又喝掉玻璃杯里仅有的底。

  柏赫:“……”

  速度之快令他哑然。

  “酒给我,不喝了。”

  她眨了眨眼,月光洒在身上,带来一种更深沉的空落疲惫。

  单桠此时如果是清醒的,听到他的语气才会咂舌。

  某人完全不听话。

  柏赫只能伸手握着她手腕,想把被单桠这样糟蹋的酒拿下来。

  “有烟味吗?”

  她忽然开口,让他嗅。

  柏赫从前烟瘾很重,但他已经六年没抽过烟了。

  从那以后单桠抽烟也会避开他,柏赫已经很久没闻到烟味了。

  有,不仅有烟味还有酒味。

  都很浓。

  见他没回答,单桠蹙眉,似乎不解。

  “我喷过香水了。”

  是,所以更难闻了。

  “没有,”柏赫手上用了点力,压着咳:“来,过来。”

  坐在地上的女人任由着他动作,只不过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

  她忽然抬手捂上柏赫的嘴,似乎特别不喜欢他咳嗽,眉头蹙得很紧:“别咳了。”

  柏赫:“……”

  “我今天帮你报仇了。”

  柏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腿上放好,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她的脚腕。

  没有被碎瓶溅到的痕迹。

  “我帮你报仇了。”

  她几乎执拗地要柏赫一个认同。

  柏赫低头仔细检查着她手心,心动时每一次的电图线都独一无二,但能记住回答的只有一个人。

  于是他只开口问她:“手痛不痛?”

  她从前不是这样游刃有余的。

  他记得自己刚开始坐上轮椅,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老宅,坐在那张长桌的主位时心里并不如面上这样平静。

  只是柏老太爷从小严苛到极点的变态教育,在此时救了他的尊严。

  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只要保持能拿去当贵族礼仪示范样本的状态就好。

  这样无论在任何重压下,都能不出错不闹笑话。

  不论是他那个种马daddy的阴阳怪气,还是他放任众多儿女挑衅。

  这些都没关系。

  隐忍两个字伴随着他从默默无闻到被柏老太爷看见,从无法反抗的幼童到初露锋芒的少年。

  无论多久,他都会记着,算上利息一一回报。

  就像那个爱学跛脚的家弟。

  无法解决的痛苦才是最大的难题啊。

  所以他能一辈子跟跛脚作伴是恩赐,他作为兄长大发慈悲给予的恩赐。

  只是有个人,对于这些都显得不太冷静。

  在场上骂回去,甚至骂都骂回去了却一个人在花园里偷偷哭。

  他连想找单桠在哪个花园都有心无力。

  柏赫做不出安慰的举动,没人教过他怎么做。

  好不容易找到了,看她哭成这样,柏赫心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非常不舒服。

  他归结于单桠因为那些人无关紧要的话哭非常软弱,而她不该这样软弱。

  没柏家人那样高深又阴阳怪气的语言技术,也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下一刻就被单桠眼刀杀了过来,那本来应该是非常凶狠的,但因为眼睛红肿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说话跟方才在餐桌上一样恶声恶气,区别大概是前者是真,现下八分装,自己却没意识到。

  “你心大,任由别人这样侮辱你你还你笑的出来,要笑去一边笑,我气都要气死了别在我眼前笑。”

  这是柏赫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样维护他。

  他和裴述自小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不是接受良好,只是久了便麻木了。

  习惯了一笔一笔记着,再在人松懈之时回报重击。

  好像真被气到了,柏赫心想,于是他开口。

  “蔓儿。”

  她仍怒瞪他。

  柏赫叹息。

  她不动。

  他招手:“来。”

  单桠愤愤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力道很重,鼻子都擦红,明知道他有洁癖,就这样故意站在他身前。

  从他车祸之后,站在他面前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弯腰,心怀鬼胎。

  只有她站着还是俯身,自己能完全弄懂。

  柏赫开口叫她本来的名字。

  “单桠。”

  那时候的单桠只是早熟了些,又不要命地莽了点,怎么可能察觉到有什么转变。

  只是闭着嘴嗯了声,还挺不情愿。

  从那时起她不再是无数个蔓儿,她成为柏赫心中唯一一个单桠。

  所以。

  “无论怎样你要成为的都只有你自己,管别人怎么看只是浪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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