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枝[上位者低头]_Jici【完结】(49)

  裴述想起身去客厅都没法。

  “人已经抓到收拾好,没什么事我就谢主隆恩了,记得我三倍差旅费。”

  柏赫看着她。

  裴述:“……?”

  就这反应?

  他显然也没想到。

  偏头看柏赫的脸,已经沉得能杀人了。

  “说话啊。”她催。

  那种街溜子又我很牛逼你别小看我的架势,从阿善身上学了个十成六,还有四分是她确实一点也不怕柏赫。

  “说什么。”

  他开口。

  “哦,没话说那就这样吧。”

  单桠站直。

  两人都看着她。

  “看吧,”她冲着柏赫微微勾唇,挑衅又嚣张:“眼睛长在你身上,你要想这么看我也没办法,但我得走了。”

  说完这样不顺耳的话之后行云流水后退,还分外礼貌地把门关上。

  ……

  这里寸土寸金的地故意制造人烟稀少的隐世,绿化很好,外面尽是一片绿。

  天黑了就变成暗绿。

  无端看得人心头火起。

  现在……

  一侧脸在阴影里轮廓越发清晰,柏赫偏头看向窗外,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苦肉计也不管用了么。

  许是高烧的缘故,柏赫嘴唇比平时要红许多,垂着眸,独自一人靠坐在病床上,周遭是大片大片刺眼的白,黑发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房间里除了他没人,裴述不知道去了哪。

  客厅里传来声响,没几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单桠停住步子。

  灯恰好打在柏赫侧脸羽睫上,只要不看见他的眼睛,那种高不可攀的真空层就完全破掉,看起来是脆弱的,气质是矛盾的。

  因为你知道他只要抬头就能一击毙命,活像那种阴湿男鬼。

  所有人都觉得单桠喜欢清朗的,风光霁月又悲天悯人似神仙的纯净。

  连柏赫自己也觉得她栽在白月光身上,从前或许到现在一直喜欢的人就是样样好长在阳光下的,就连一手培养出的棋子也要披上这种人的外壳,送上神坛。

  可不是。

  说不上来,且就算她心里阴暗吧……她就喜欢这样更阴暗的。

  少女心事永远不可说。

  单桠往前走了几步,她就喜欢这样的,没人知道这样的柏赫对她来讲有多大的吸引力。

  脚步停下。

  “你在等我。”

  柏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视线扭去窗外,垂下目光。

  “为什么。”

  她这次没再允许柏赫用似是而非的话糊弄,或者回绝。

  强硬地要一个答案。

  她走近。

  “这场车祸本可以避免,我不信你会被你二伯那个蠢货算计,既然可以避免又为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棱角锋利,毫不留情地拆穿一切。

  她从前就是这样,是未开锋的刺,是怎么也不会磨平的刃。

  装不了,也不会变。

  柏赫这时候才抬眼看她。

  触碰到他黑而沉的那双眼,霎时间刚才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幻象。

  他还是这样。

  单桠失笑,她又怎么会觉得在柏赫身上看到脆弱。

  愚蠢得让人发笑。

  柏赫:“你不是走了么。”

  单桠:“给我个理由。”

  “走了就别回来了。”

  “柏赫!”

  单桠这些年脾气渐长,根本受不了人这样跟她踢皮球,更何况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快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拽掉旁边的台灯,玻璃水壶连着杯子都倒在毯子上,连带着所有的东西哗啦一片落地。

  他仍然沉静。

  在病床上盖着被子,跟常人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样的姿态,却连平日里在轮椅上半分高高在上也无。

  灯光被打落在地,他的呼吸都静了几分,胸膛起伏微弱得看不清。

  不要这样。

  她不喜欢柏赫这样。

  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可不舒服又为什么不按铃,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立刻有人来为他解决问题,裴狐狸也不可能不在他身边。

  就是故意的。

  故意等她来,故意难受着……吃死了她。

  单桠恨不得一巴掌扇到柏赫脸上,看着他越来越红的唇,因为体温偏高而沉重的呼吸。

  她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

  你为什么突然就不再允许我靠近。

  我该……怎么办?

  这些话没能说出口。

  柏赫一直看着她。

  单桠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复平静。

  这些都是柏赫教的。

  当时他腿才伤了,即使从前跟那个老东西斗智斗勇,才进娱乐圈就点背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单桠也从没怨天尤人。

  老天就给她这样的命运,那就这样吧,她只一昧地抗争,冷静地寻找破局的办法,从没抱怨过命运。

  那次却是她第一次觉得,人生要完了怎么这样啊,怎么能这样。

  忍了又忍却还是哭着趴在柏赫床头,特别傻特别单纯地什么都没看懂,就敢说以后我来当你的腿。

  柏赫当时看她的眼神,单桠很久很久之后才懂。

  话她当时就记下。

  柏赫说。

  要当他的腿,她现在还不够。

  于是他车祸后修养的那几个月,她就像在上特训班。

  不能说极度专业,但从后往前看,她那时候好像真的什么都学了一点。

  皮毛,却又恰好能在这种圈子里够用。

  最开始柏赫说要教她理财,单桠做好硬啃数据的准备,心说这总要明白吧,多看实践再去实践。

  但是没有。

  柏赫只告诉她什么是k线。

  没了。

  就这样。

  她后来才明白,那些人不需要去研究股票线型又或者k线分类,他们只需要在觥筹交错的酒会或者日常洽谈里,抽出那么一点时间,轻易地动动手指,买好原始股就行。

  内幕信息就像后花园里的日常生活,站在原始资本积累上轻易获得各种头衔,成为优秀的,又优越的人生赢家,上流人士。

  “你只需要看似懂行。”

  “明白,”她痛定思痛,决心不再硬啃教材:“就是会装。”

  裴述已经要笑倒在一边了。

  那时候单桠不懂为什么这人会有如此反差巨大的两面,哈哈大笑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裴特助身上的。

  所以很不乐意地叫了一声:“裴狐狸。”

  这人还应了,笑着说:“Babe你好单纯。”

  柏赫沉默了两秒,无言看着她。

  跟默认裴述的话没差。

  对于她的一些行为,那时候柏赫的包容性出乎意料地高,从来不会出言否定或者斥责她。

  而不是如今。

  柏赫只是淡淡扫了眼她,对她这样粗暴的做法不置可否:“我不养不听话的……”

  “闭嘴。”

  今天如果不是她,换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这样发脾气,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今晚的月亮大概都会感受不到。

  她不想要这样的柏赫,连日积累的怨跟不解全在此时打破,最终出言打断柏赫继续自欺欺人。

  单桠忍无可忍:“我有我必须要做的原因,可你呢。”

  他?

  单桠要做的原因他当然知道。

  “所以你选择的原因竟然要我来负责。”柏赫冷笑道。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的刻薄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难能被逼出几句,却又能立刻收拾调整好。

  柏赫并不是话多的人,他微不可查地抬了记下颚:“谁给你站在这里跟我叫板的自信。”

  单桠面无表情,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背靠着冰冷墙面:“你有什么必要的原因,那天晚上一定要赶我走。”

  她在说三年前。

  柏赫的呼吸都停滞那么几秒。

  单桠静静看着他。

  沉寂。

  死一般的寂静。

  “我就知道……”

  她抓了把头发,抬眼时情绪倾泻:“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砰。

  单桠抬手握成拳一下子砸在呼叫铃上,走廊立刻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柏赫仍没有动。

  门迅速被推开,单桠冷冷丢下一句。

  “那你就憋好……去他爹的憋一辈子吧柏总。”

  医生护士刷拉拉进了一片人,在嘈杂响起的瞬间。

  她压着声音,语速快到有些嘶哑:“你有种就一辈子也别告诉我。”

  单桠停住脚步:“我下次再走就不会回来了。”

  更不会像这次一样明知是你的圈套,还定不放心要瞧一眼。

  柏赫的状态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好,病房内杂乱而有序,没人注意她又或者其实无权置喙她。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柏赫立刻就得到很好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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