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_旧词新调【完结】(167)

  薛婵点点头:“好,等晚上回去咱们剪窗花玩儿。”

  “砰!砰!砰!”

  这样的景象和上京的元宵游灯相似,却也有大不相同之处。舞龙舞狮的走在前头,随后跟着许多举花灯的人。随行人手中的锣鼓更敞亮,气势奔腾,恍若在秋原之上。

  几声巨响,烟花在桥上绽开,顿时亮如昼。

  薛婵漾出笑,看着那星子渐渐从天幕顺着桥滑落入水。

  她同桥上人直撞目光。

  江策寻着她,喜不自胜。他立刻拨开人群要下桥,可是薛婵却扭头走了。

  她就那样连等都没等,就走了,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立刻找,可是找着找着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薛婵见着他要走?

  明明久别重逢,难道不应该欣喜相见吗?

  就像他一样。

  江策本来见着她欣喜若狂,恨不得飞出去将她抱入怀,可是薛婵如此反应把他弄得糊里糊涂的。

  他立刻穿过人群去追,然而每每刚找到她,就又立刻在自己不远处消失不见。

  找得毫无头绪的时候,薛婵就会遥遥出现在可见不可触的地方。

  两人就那样绕啊绕,找啊找。

  就像,在逗他玩一样。

  兜转回桥。

  江策看着薛婵在对岸的灯铺前买了盏水灯,她提笔看上去很认真了写了什么。写完还笔,沿着石阶走下去,将水灯推出。

  桥上人多,他干脆踩着沿岸垂柳飞身过小河。

  这一回,他终于赶上了。轻轻喘气,走向她。

  可是薛婵连连退后,毫不犹豫带着人离去,没入人群,上了马车。

  江策不远不近的追上她们,直至追回江府。

  他把缰绳一松,跳下马,任由绿眉自己回去,自己则一路狂奔。甚至已经嫌弃走路太慢,干脆上墙走檐,不一会儿就回了院子。

  云生正在廊下点灯。见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张了张嘴最后看了眼屋子,合上嘴,带着丫头们都离开了。

  江策喘气,看着透亮的窗稍稍平息。他大步跨上石阶,伸手推门。

  正要用力推,又忽地犹豫了。

  江策按在门上的手蜷成团,稍稍离门。方才一路都急惶惶的,那般迫切地寻薛婵。

  临了,一门之距反而怯懦了。

  他侧抬头,檐下点了一连灯,柔柔照下一地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策迈着步子跨进,却没有着急上前。他就站在那里,隔着屏帘看薛婵低头剪东西。

  初桃起身,悄悄从屋内出去,阖上了门。

  薛婵还是坐在灯下,没有抬头,只是十分认真拿剪子剪花。

  灯幽幽,影绰绰。屏帏几重,犹见斯人瘦。

  这样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让他骤然没由得眼酸。此时的他怀着和薛婵一样的心绪。

  情怯。

  两年了,他们两年没见了。

  无数的日日夜夜里,他攒了一堆话,想了很多遍见面的时候要说什么做什么。

  没见面的时候,他想好了一定要立刻冲上去抱她,拉她的手,摸摸她的脸,躺在她怀里和她说好多话。

  他想和她抱怨被箭射中的时候有多痛,想告诉她在长平山里的那段日子。

  想让她摸摸自己的脸,对他笑一笑,哄哄他。

  可是这些原本想了很多天的话,见着薛婵的身影,都烟消云散了。

  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才能对得起这长久的分离?

  纵使屏帘相隔不清,她还是那样清瘦了不少,满身倦怠。

  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难以喘息,酸胀厉害。

  这一路走来,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不该想着向她抱怨,应该向她道歉的。

  江策紧紧扣着屏风边,重重喘了两口气,压下从喉间涌出的酸痛,抬脚慢慢向她走去。

  细碎的红纸被“咔嚓咔嚓”剪下,落在地上,落在袍角。

  她还是垂首不语,寂寂剪纸花。

  江策屈膝坐于地,静静伏在她膝上。

  “抱歉”

  好好的纸花被一剪子剪成两半,飘飘然落在鬓上。

  她握紧剪子,整个人微微发颤。在这间馨暖柔亮的屋室内,只听得见珠帘相撞的清脆音,夹缠着急促喘气声。

  江策抬起头,慌慌张张要替她顺气。

  “别这样!别这样!”

  薛婵一把推开他,捂着心口踉踉跄跄越过屏风,扶着花几弯腰重重喘气。

  江策几乎是半跪半爬滑过去的,一把拽着她的袖角,把她拥入怀中。

  “别这样……别这样……”

  两人拉扯间齐齐跌坐在地。花几上的瓷瓶落地碎成片片,里头的水蔓延出去,洇湿两人袍衫。

  薛婵背身坐地,头深深埋下,掩面哽咽。她甚至都哭不出声,只是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肩膀颤抖。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仰起头哭。

  江策环着薛婵的腰,垂在她肩头淌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恨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道歉。

  两人坐地相拥。

  江策转了个身,跪坐在她身前,捧着她的脸,轻轻她擦的眼泪。

  薛婵哽咽着,有些难以喘气,张唇闭唇多次方才艰难吐字。

  “你知道......”

  “你知道......”

  她断断续续说着,掐着江策的手臂想要指责埋怨。

  薛婵抬起眼,一瞬间咽了声,眼泪凝在脸上。

  她睁大眼,眸光闪烁。

  薛婵颤颤抬起手,抚上那一道自眼下至颧骨上的疤。所有责难之言尽在口边,无声无息。

  几颗泪霎时连珠带线,砸在江策手上。

  他笑了笑,柔声安抚她:“没事的,都好了,只是落了道浅浅的疤。”

  她什么没有说话,只是闭目抚面,安安静静坐在地上。

  过了不知多久,薛婵抬手胡乱擦了把眼泪,嗓声沙哑。

  “丑死了。”

  江策抿唇,有点委屈,低声道:“我也不想,你难道就这样嫌弃我了吗?”

  薛婵吸了吸鼻子,突然站起来往屏帏后走。

  江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她好像喘了喘气,又突然转身把江策往门外推。

  “你说的对,我就是嫌弃你丑。你丑得我现在根本不想见你。”

  薛婵将他赶了出来,重重关上了门。

  江策望着紧闭的门,没有推开,没有想要强行闯入。

  他垂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抬头望那月亮。

  今是十五了,玉轮高悬,月明如练天似水。

  江策很想薛婵,想见她,想和她待在一起。也大可以开门,撞门,强行打开。

  可是他没有。

  江策埋首,抓了抓头发。

  却也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儿,云生和初桃抱着枕头被子来,轻声道:“姑娘病还没好全,待在一起怕过了病气,扰郎君理事。今晚就暂时在西屋将就将就吧。”

  “好”

  江策站起来,跟着她们往走。走了两步,屋子里的光亮一瞬间都灭了。

  一室幽寂。

  薛婵坐在床沿,没有动。

  她就静静地,静静地,坐着。

  月光从小窗透进来,落在地上,也投了一片静悄悄的影。没过一会儿,薛婵将鞋一脱,往床上一躺,面墙而睡。

  今是十五了,满月虽圆人未满。

  秋草长衰,寒鸦啼月。

  第120章

  鸦雀立在屋脊背呕哑几声,展翅而去。

  几片灰羽飘落至地,天渐渐亮起来。

  薛婵起得早,江策起得更早。

  云生和初桃来的时候,他甚至就在廊檐下坐着,拨弄那盆秋海棠。

  也不知道坐了了多久。

  往常在上京的时候,他早起之后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喂蓝羽,摸年年,撒鱼食。给喜团梳毛,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又和绿眉一起去上朝。

  现如今薛婵不见他,院子里也没有鱼缸和花花草草,甚至都没有秋千架。

  江策很想他娘,很想喜团年年蓝羽,想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除了绿眉,它们都不在。他无事可做,只能在门口发呆。

  云生等人推开门,江策掩在她们身后溜了进去,乖乖坐在凳上。

  薛婵伸手挑帐,余光扫过江策的身影慢悠悠起身。她坐在镜台前梳头发,江策搬着凳子一点点挪近。

  他挪一下,就看一眼看着镜中的她。见没有蹙眉,没有变化,又默不作声再挪,挪到了她身旁。

  她不开口,他也没有说话。

  江策悄摸摸去勾薛婵裙上的绦带。薛婵没反应,他就在那自己玩儿,玩到了要吃早饭的时候。

  两人坐在一桌吃了早饭。

  过了一会儿,外头的人唤江策,他还要和江世羽一起处理事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