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_旧词新调【完结】(39)

  其他都在,只是,少了一样。

  江籍:“这书房里的书画都收回来?没有在外头的吗?”

  郑檀摇头:“没有啊,都在。”

  他又问:“这两日有谁来过吗?”

  郑檀想了想:“好像二郎来过”

  江籍目光微沉,他就知道。

  郑檀见他不知道想什么:“收拾收拾吃饭吧。”

  江籍低头对郑檀笑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就回来。”

  江策平日多在殿司府,每隔几日回回来。

  他垂眸算了算,正好,今日该回来了。

  江籍走过石板桥,绕过小池塘瞧见江策的院子。

  远远就闻到了花香,再往前走一些就见那截粉白的墙,攀满了大半的蔷薇花。

  硕大交错的芭蕉叶探墙而出,浓绿衬得那满墙花似锦如霞。

  四周并不似颐安堂与呈芳馆热闹,人很少,只有负责起居的几个小厮。

  江籍走上石阶,才到门口就听见了剑啸声。

  他轻步进门。

  是又玉在院子里练剑。

  他好像又长高了,像春柳般迅速抽条。手腕翻转,挽出利落又漂亮的剑花。

  江籍的目光落在石桌的长刀上,心一动,脚尖轻踢起,迅速挥刀前去。

  又玉感受到身后冷意,下意识转身提剑一挡,破开挥来的刀。

  长刀飞掷入地,陷入地面几寸,剑尖直指江籍喉管。

  江籍却只是温温笑着:“三郎”

  又玉看清来人迅速将长剑一踢,向后翻身,稳稳落地。

  “大哥?”

  江籍原地覆手而立,和他说笑:“剑法倒是精进了,和二郎交过手吗?”

  又玉收剑,闷闷道:“打不过他。”

  江籍长眉一挑,笑道:“来日方长,我等你打过他的那一天。”

  又玉腼腆中带着些尴尬:“江大哥是来找二郎的吗?”

  “嗯,我来找他算账。”

  江籍站起来,环视了一遍小院。

  江籍才进门就瞧见了芭蕉树下搭着的木制的架子,挂着许多零碎的小玩意儿。

  五色绒球、架边系着用细长线绑着的孔雀翎、青红鲤鱼的风幡,石桌上还放着个藤编空心球,只是无一例外都沾满了雪白的毛。

  喜团正懒懒趴在架子上晒着黄昏的光,见有人来,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跳到了石桌上,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荡。

  江籍抱起走到身边的喜团,摸了摸它的下巴,喜团眯起眼跳到他肩膀上。

  他托着喜团慢慢走。

  南墙下星星点点开着花。

  那是初春的时候,江策不知那里弄来的一把花籽,洒在南墙根下。如今已经长出了一片盈盈绿意,开着白紫小花。

  左手边是个白灰的方形石缸,几场春雨后爬了层浅浅的苔色。缸内水色清澈,几尾小小的红鱼轻摆鱼尾,游在青绿水草中。

  “这些都是他自己捣鼓的吧。”

  “嗯。”

  江籍捏了把鱼食,撒入水面,水草与湖石中的红鱼纷纷靠近水面。

  肩上的喜团兴奋起来,尾巴扫得欢快。

  江籍伸手慢慢抚过喜团的尾巴:“他还是老样子,净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才结束操练,放下长枪准备散值的江策突然打了个喷嚏。

  江策小声道:“多半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地里地方说我呢。”

  他收拾交接清楚,骑着马回家去。

  哒哒的马蹄踩着最后一缕斜阳时,江策已经到了院门。

  他先仔细查看画架上的蔷薇花,掐了几朵刚败的花,才满意地进门。

  又玉坐在廊下编给江遥玩的花篮,只是他编得有些费劲,正抓了抓头发。

  江策伸手取过,捋顺编错的柳枝,丢给他:“要这样编才好看。”

  又玉轻轻接住,抬眼时人已经跨上书房的石阶了:“那个,江大哥.....”

  “我知道”

  声音散漫轻快,毫不在意。

  江策点起灯,屋内亮起来,满墙的刀枪弓箭泛着银白的光。

  他背后的摇椅上,青年抱着猫,喜团已经舒服得打起了呼噜。

  “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江策歪在椅上,翻开一本诗集,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咯。”

  喜团跳下来,走到江策脚边打了个滚。

  江籍走到他身后,取下一把短刀。制作精巧流畅,玉质刀柄,浓漆刀鞘镶着松石水晶。

  “说吧,我的画呢?”

  “送人了”

  江策抱起喜团,拿着诗集躺在摇椅上。

  江籍手中的银刀出鞘,他转头,面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那是真迹,我找了两年。”

  “我知道啊”江策勾出一抹粲然的笑,显得整张脸愈发明丽,“所以特意挑了那幅画。”

  江籍:“.......”

  “所以你就这样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自己顺走了?”

  江策想了想,摇摇头,神色认真。

  “那倒没有,我还是犹豫了一下的。”

  嗯,只有一下。

  拿走的时候还是非常干脆的。

  江籍深深呼吸,笑容温雅:“我是你的库房吗?你想拿走就拿走?”

  “这话该我说吧。”江策撑着下巴,似笑非笑,“你这些年从我这顺走了多少好东西,要我一件件给你掰扯掰扯吗?”

  江籍咳了咳,若无其事,“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少胡说。”

  “......”

  江策白了他一眼,拿书盖在脸上。

  “行了,赶紧走吧,檀姐姐还等着你回去吃饭。”

  “哦,走了。”江籍将手收进广袖,几点荧荧闪光随着他的动作也暗在衣袖下。

  江策伸了个懒腰,解开束袖,随手甩在了身后空空的刀架上。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盏静静亮着。

  喜团打了个圈,在江策身上踩来踩去。

  “我不在家,又玉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吃饱喝足没?”

  “想我没?”

  喜团被他架着胳膊举起来,发出几声不满的叫声。

  江策不作理会,只长臂一捞,将它塞进怀里。

  喜团翻了个身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偎着睡去,响起呼噜声。

  它喵喵了几声,好像做了个梦。

  檐下一声轻雷,雨声淅淅沥沥,几尾红鱼游得轻快,湿漉漉的石阶上点点落红。

  小窗外一夜芭蕉细雨,轻断好梦。

  第28章

  二月二十,连下了几天的春雨停了。

  薛婵和云生往芳春馆去,彼时天光微亮,还氤氲着前夜里尚未消散的水汽。

  她来的很早,可芳春馆的西阁外却已有几个宫人,见她来笑着行了一礼。

  “薛姑娘请。”

  薛婵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裕琅身边的侍女青峦。

  她一边想着裕琅来做什么,一边跨入门。

  裕琅正坐在椅上,由着雪青低着头,有些战战兢兢地给她捧画。

  “来了?”

  “不知殿下在此等候有何事?”

  裕琅凝了她一眼,仍懒懒坐着:“听说西阁收录了新的书画,我来瞧瞧,不行吗?”

  看画?

  薛蝉看了眼窗外才亮的天色:“如此早,殿下真是勤勉之人。”

  听得这一句夸,裕琅轻哼一声:“那是自然,倒不比你这般惫懒。”

  薛婵立在她身前,也没驳话,只是笑笑:“这名家藏画、古籍孤本大多在二楼,此处多为我所作。”

  她浅浅指了指裕琅正赏的那幅。

  “譬如殿下手里这幅。”

  “难道殿下,是来看我的吗?”她微微侧头,笑问道。

  裕琅毫不客气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你是谁?”

  薛婵也不在乎这些,笑了笑,总觉得这位公主来找她不仅仅是为了看画。

  “真的吗?”

  裕琅本想反驳,可薛婵说的没错,她就是来芳春馆堵人的。

  “听闻薛大姑娘画技卓然,我来瞧瞧真伪,不行吗?”

  “殿下若想试我,大可前往福宁殿,亦或召我前去,何必屈尊来一趟呢?”

  裕琅抿唇,谁让薛婵一天到晚窝在这芳春馆,她又不好中途过来打断她作画。

  可她又总不能跟薛婵说她是特意来等她的,那多自降身份。

  “罢了,既然你来了,就给我画幅画瞧瞧吧。”

  裕琅将画一卷,丢入缸中,让出画案坐到一侧去。

  “就以春日为题,如何?”

  “好”

  薛婵点头,坐在画案前。

  雪青铺纸,云生研墨。

  裕琅撑着脸看她,薛婵提笔调色,神色认真,眼中心中只有手中笔,笔下画。

  从窗外透进明媚春光,殿内一寸寸亮起来。

  画案上的香炉里升起袅袅烟雾,流光溢彩缓缓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盏茶还是几盏茶,甚至更久。殿内安静祥和,只有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香炉里烟雾泛漫,窗外鸟雀清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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