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_小象喝水【完结】(19)

  崔昂目光掠过炭盆中明灭的火光,指尖微微动了动。

  千漉正收拾着包袱,屋内气压极低,饮渌与含碧坐在一处,面上难掩幸灾乐祸。

  唯秧秧面露忧色,挨在千漉身旁。

  柴妈妈过来了,宣布处置,声线冷硬:“少夫人心慈,再容你一回。你若再不知分寸,便是自绝生路,届时定撵出府去,绝无宽宥。”

  千漉:“谢少夫人恩典。”

  柴妈妈:“去院中跪足三个时辰。我已使人盯着,你若敢偷懒一刻,便多跪一个时辰。”

  “是。”

  千漉以为自己要去前面倒座房睡大通铺了,没想到还能留下。

  柴妈妈特意让她在主屋前头的院子里跪着,就是为了让所有下人都能看见——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室外冰天雪地,积雪融化,石砖又湿又冷。双膝甫一触地,寒意混着雪水瞬间浸透了棉裤。风卷着雪沫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打在脸上,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

  千漉一面跪着,一面反省。

  这次确是大意了。

  于她,不过是捡了旁人丢弃的废物,不过算是废物利用。

  只是想省点钱。

  这里虽是爽文中的世界,却也是等级森严。

  主子用过的东西,就算丢掉,变成了垃圾,下人也是不配拿的。

  还是过得太安逸了。

  廊下远远立着七八个看热闹的仆役,秧秧也在其中,似乎十分担心的样子。天寒地冻,看客们也很快散去了。

  好冷。

  千漉蜷紧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上下打颤格格作响,只跪了一会,手脚都冻麻了,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天际灰蒙蒙,二楼亮着灯,隐约从窗棂处看见晃动的光影。

  这座院子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在做什么呢,屋里烧着银丝炭,只穿单衣都不会感到冷。

  他们随口一句话,便可以让“犯了错”的下人在零下的室外跪六个小时。

  或许此刻正在屋里欣赏她的狼狈?

  不,他们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下人而已,上层阶级怎么可能在乎一个下人的死活?

  看吧,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不可以抱着任何侥幸的念头。

  以后,她一定要更小心……

  可是,太冷了。

  她真的会被活活冻死的吧?

  或许死了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林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千漉很快振作起来,不过六个小时而已,熬过去就好。

  她一直坚信,人的意志力可以战胜一切。

  千漉不住地搓着双手,冻僵的指尖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

  许久,她佯装体力不支,俯身蜷倒在地上,趁机从怀中摸出几块酥糖,迅速塞入口中。吃了糖,头晕目眩的感觉减轻了些,总算恢复了几丝体力。

  卧房内。

  卢静容沐浴完,见崔昂还坐在塌上看书,炉中燃着海南沉,香气清浅,有梅的淡淡幽香,这是崔昂来时最常点的香。

  初闻时沁凉,细品才有丝丝甘甜。

  人亦如香,自带三分清冽,二分疏淡。

  角落纱灯晕出朦胧光影,流淌在崔昂脸上,半明半昧间,愈显得清绝难绘。

  纵是卢静容素来自矜容色,此刻在她这位夫君面前,也不由生出几分自惭之意。

  她这位夫君的相貌,怕是世间难有几人能及。

  卢静容看了一会,拢了拢寝衣,近前轻声问道:“郎君,夜色已深,可要安歇了?”

  崔昂放下书,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窗,起身道:“忽想起一事,便先回了。”

  卢静容微怔,旋即颔首,道:“雪夜路滑,郎君当心。”接着自丫鬟手中取过鹤氅,欲为他披上。

  崔昂身形一顿,手一抬,接过氅衣自行披好,抬步离去。

  远处,定更鼓沉沉一响,夜已深,廊下几盏灯在风雪中微微摇曳,泛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照亮檐下的一隅之地。

  崔昂下了楼,丫鬟奉上油伞。

  抬眸远望,见暮云低垂,细雪又起,寒风扑面,顷刻卷走他从室内带出的温暖,脸上覆上一层凉意。

  崔昂的目光从天际收回,落在庭院中央。

  那里,正跪着一个渺小的身影。

  雪光凄清,勾勒出女子模糊的轮廓。

  雪已在她身上覆了层薄薄的、莹白的雪壳,让她看起来不似活人,更像一尊被遗忘在世间的冰雪雕就的人偶,与这沉寂雪夜融为一体。

  崔昂立在檐下,静静地看了一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千漉的意识渐渐涣散,手脚麻木,全身的脏器似乎都冻成了一整块,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千漉怀疑自己得了失温症,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活活冻死。

  必须做些什么。

  千漉用力抱住自己,蜷缩的身子慢慢伸直,朝前方望去,见廊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努力睁大眼睛,眼前还是模糊不清。

  正当她竭力分辨时,那身影动了,朝她走来。

  衣摆晃动着,眼看就要自她左侧走过。

  千漉急促喘息着,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又须臾消散。

  那人脚步一停,衣摆静止在她左前半步之处。

  朦胧间,千漉好像看见了袍角内衬上的一朵粉色小花。

  就在那人欲举步离去时。

  一只纤细的、冻得青白的手紧紧攥住了那人的衣摆。

  崔昂垂眸,见她周身雪白,眉毛、眼睫上都挂上了雪粒,面色惨白,一双眸子直直望来,唇瓣微颤,不知想说什么。

  下一瞬,这个渺小的身影便倒下了,倒在他的脚边。

  只是那只手仍然死死地、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摆。

  第16章

  千漉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醒来时,背光处坐着个人影,仔细一看是秧秧。

  从秧秧口中得知她昏睡了一天一夜,还发烧了。

  千漉感觉头很重,秧秧在她身后垫了软枕,又转身端来一碗药。

  千漉接过药碗慢慢饮下,脑子仍不太清醒,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应该没能跪完三个时辰就晕倒了?

  千漉问出自己的疑惑,秧秧激动道:“是少爷!”

  “少爷见你晕了,命人将你送回房,还为你请了大夫呢!”

  秧秧心里实在为小满抱屈。

  少夫人那些纸,本就是要丢的,直接烧了多可惜,小满拿的是少夫人丢掉的东西,怎能算偷呢?

  虽如此想,秧秧也没在旁人面前表露出来。

  罚跪三个时辰,太重了,她很担心小满,小满最怕冷了……还好少爷在,少爷真是好人呢。

  经此一事,秧秧心底对少夫人又生出了几分惧,日后当差定更小心才是。

  千漉养病这几日,柴妈妈来过一次,许她养病,病好后仍回小厨房当差。也不忘告诫她道:“若再犯错,便不是跪几个时辰了。”

  千漉称是,柴妈妈又训了几句才离去,叫她好好做事,若不是少夫人开恩,念着往日情分,你早被撵到外院去了,不要辜负少夫人苦心云云。

  至于饮渌,自这次后,反倒收敛了许多。

  许是那次被千漉当众抓头发丢了脸,自知打不过她,也不再主动挑事,整日避着她走,只偶尔投来的目光总带着几分不甘,几分不屑。

  丫鬟犯事被罚也属常事,旁人虽会投来探究的目光,千漉只当做没看见,一如往常做事。如今她不必进屋伺候,只需在小厨房准备糕点、药膳,兼做些洒扫的体力活,日子反倒清静了许多。

  林素知道这事儿后,破天荒没骂她,卷起千漉的裤腿,看着她青紫红肿的膝盖,眼圈顿时红了,为她抹药膏。

  “这下吃到苦头了,以后还犯不犯傻?”

  千漉摇了摇头,靠进林素温暖宽厚的怀中。

  光阴流转,转眼已是岁末。

  府中上下忙得脚不点地。

  卢静容换上了庄重典雅的礼服,深青织金缠枝大袖衫,下配郁金色百褶罗裙,裙摆间缀着细密的珍珠流苏,外罩一件缂丝鸾凤及地褙子,浑金绞边的裙摆在行走间流光溢彩。头梳高髻,戴金丝点翠冠,正中一支衔珠金凤簪,华贵非凡。

  上午,卢静容去了昭华院,协助大夫人核对晚宴菜单,随后安排送往各房各院的节礼,午后与众女眷在内堂行祭神之礼,焚香祝祷,直至暮色降临,到夜里,整装赴家宴。

  千漉不必随侍在侧,照芸香吩咐,将卢静容备下的文房、香药、绸缎等节礼送往各院。

  内外院跑动时,还遇见崔府几位少爷,他们皆着深衣,神色庄重肃穆,朝祠堂方向走去,应是去祭祖。

  送完节礼,便没她的事了,回去路上,拐去园子逛逛。

  山石清瘦,却不孤冷,石孔里塞着几个小红灯笼,风一过,便轻轻摇晃起来。

  绕过假山,池塘的水映着天色,也映着枝梢上缓缓飘荡的红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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