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_小象喝水【完结】(32)

  她凑近饮渌耳边,低声道:“把心放肚子里,你莫要表现出一副真杀了人的样子,这事儿就成了。”

  叮嘱完,千漉处理了作案用品,便拿着扫帚去庭院里扫地了。

  崔六爷的尸体已被移至内室。尸体旁放着一只酒壶。

  四老太太已哭得背过了气,身边一位妇人搀扶着她,虽也垂泪,神情却冷静得多。

  老太爷面色沉肃,问着话。

  下头跪着的小厮,方才已磕磕巴巴回了一遍,此刻再述,顺当了不少。

  “小的远远瞧见六爷靠在栏杆边,唤了一声,他没应。我便跑上去,谁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就……就掉下去了。”

  又急忙补道:“当时阿福在后头,都瞧见了。”

  心下暗自后怕,幸好当时叫了阿福同去,否则六爷死在眼前,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名叫阿福的小厮连忙上前道:“是,小的也看见了,确是六爷自己掉下去的……”

  四老爷沉着脸,一拍桌案,阿福吓得一抖,声音越来越弱。

  另有仆从上前,道:“小的去查过了,来风亭那处栏杆,确是年久朽坏,本就快断了。”

  此时门外有人轻叩,室内霎时一静。

  门打开了又合上,仆人快步上前,低声道:“八少爷在外面。”

  老太爷微微颔首。

  崔昂步入室内,目光一扫,见室内情形,问:“祖父,具体是何情形,可能说与我知晓?”

  老太爷看向管家:“重松,你说。”

  重松便简要将事情向崔昂述了一遍。

  崔昂看向四老爷,问:“四叔祖父,四叔祖母,可否让我瞧瞧六叔?”

  得了两人允可。

  崔昂蹲下身,道一声,“六叔,失礼了”,先查看崔六爷口鼻、脑部,又按压脸颊肌肤,再解开衣襟,查看胸膛、腰腹、手臂各处。

  崔昂神色渐凝,眉头不自觉皱起,眼中疑色浮现。

  老太爷问:“临渊,可瞧出什么来了?”

  崔昂思索片刻,问:“可请了仵作过来?”

  老太爷亦皱起眉,看了眼四弟:“不可。”

  四老爷没有反驳。

  今日可是老夫人的寿宴,这样大喜的日子,死了人,被视为“白煞”,是大不祥。

  若再让仵作上门验尸,等于将崔六爷的死公开。

  若他真是寿宴当日醉酒坠亡,必成笑柄,更显得崔家治家无方、福薄运浅。

  因此,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室内气氛沉寂。

  入了夜,宾客尽去。

  崔府的主子们,有的早透过下人得了消息,有的此刻才知,皆在房中议论。

  外客既去,自家人总算能聚在一处,商议如何了结崔六爷这桩事。

  崔六爷平日行事本就不端,时常流连花街柳巷,整日不着家。以此等荒唐方式了结了自己,倒颇合其秉性。只是这话,大家都心里想想,无人说出口罢了。

  老太爷沉思片刻,看向四老爷,道:“四弟,你看该如何?”

  四老爷默了许久,面色沉痛,道:“过两日,就说……得了急症,去了。”

  四老太太顿时嚎哭起来:“你好狠的心!我儿就这般不明不白死了……”

  四老爷指指她:“真相摆在眼前,你还待如何?你儿子做下的那些混账事,合该有此报应!”

  “还不是你纵的!我跟你拼了!”

  四老太太猛地起身扑过去,作势要掐,旁人慌忙拦阻,室内顿时闹哄哄乱作一团。

  深夜,万籁俱静。

  有人安睡,有人无眠,有人还在挑灯夜读。

  府中一隅,室内灯烛明亮。年轻男子执书而坐,时而提笔在纸上注记一二。

  正是崔昂。

  远处传来三下梆子,崔昂揉了揉眉,放下书,那书上印着——洗冤集录。

  白日,崔昂上值时,稍一得闲,他便思索此事。

  放值后,崔昂便赶着回家,想着再去看看六叔的尸首,以证实心中猜想。

  虽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愿不是……

  崔昂面色沉肃,正欲登车,忽见一满面悲戚的老丈扑上前来,被大江一把按在地上。

  那老丈面抵着地,口中只反复喃道:“大人……我女儿死得冤啊……”

  崔昂细观他神色,让大江放开。

  接着寻了一个隐蔽的地儿,请老丈述说。

  不巧,又是他那位六叔。

  说是去年发生的事,崔六爷在街上看上了老丈的女儿,强掳去作外室,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了,老丈告到官府,却被草草结案。

  后来申冤无门,曾在元日时,往崔家投过血书。

  崔昂听到这里,问大江:“确有此事?”

  大江挠挠头:“我也不知。”

  崔昂听完,对老丈道:“老丈,待我查明,必给你一个交代。”

  随即让大江问明住址。

  老丈含泪欲去,崔昂又唤住他:“老人家,容我一问,为何寻我申告?”

  “这一年告状无门,叫天不应,实是走投无路了……”

  “旁人都说,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我想,既是青天老爷,定会看见我们百姓的冤,为我做主……”

  崔昂闻言,似有所动,静默良久。

  过了许久,崔昂才对大江道:“回去吧。”

  崔六爷的尸体暂时放在冰室,崔昂得了老太爷允准,再次入内查看。

  崔昂将崔六爷的衣服全都解开,将身子翻过来,检查臀背。

  只见臀上、背上现出大片暗红色瘢痕。

  两刻后,崔昂又去了事发的来风亭,看着栏杆断裂处,还往下望了望池子。

  随后,他去了昭华院,问起元日血书一事。

  “母亲可知?”

  郑月华向来瞧不上崔六爷那作风,在某些方面上,崔家男子大抵一脉相承,只不过她自己这位做得不至如此难看罢了。

  “四房的事你别管,平白惹一身腥。”

  依她看,这便是亏心事做多了,活该有的报应!

  崔昂与郑月华说完话,回到盈水间,坐在案前,凝神细思。

  昨日查看时,六叔尸身已十分僵硬,周身寒彻。

  且他体表的其余伤口俱呈白色,不见血荫。

  方才他解开衣物,尸斑沉积于臀背之处。

  若让仵作来验尸,探看胃中残留,便可推知六叔大致死于何时。

  崔昂令大江唤安顺来。

  安顺这两日已被反复盘问多次,精神几近溃散,眼神恍惚。

  崔昂问:“你将昨日发生的事,从头细说一遍,不得遗漏半分。”

  安顺应是:“那时,小的叫阿福带路过去,瞧见六爷背对着我们,手里攥着个酒壶。我唤了一声,六爷没应——”

  崔昂打断:“你唤他时,他可有一丝动弹?”

  安顺回想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身子纹丝未动。”

  崔昂:“继续说。”

  安顺:“小人往上走了两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便摔了下去。”

  那么,即便六叔死于坠池之前。

  是表面展现出来的,醉后冻亡吗?

  崔昂蹙着眉。

  是哪个地方不对呢?

  二楼的灯,亮了半宿。

  翌日,大江查明回禀。

  果如那老丈所言,六叔确曾仗势强夺民女。那女子本有婚约,却被硬生生拆散,最终含恨自尽。官府亦畏惧崔家权势,草草了结了此案。

  崔昂捏着写了满页的纸,静坐许久,又起身,去了一趟来风亭。

  亭边栏杆确已年久朽坏,断裂处并无异样。

  因出了事,亭下守着两名小厮,战战兢兢劝道:“八少爷,此地危险,您快下来吧……”

  六叔之死仍存在许多疑点,家中却已定下,两日后便以“急症暴卒”为由发丧。

  崔昂望着池面,关键之处,究竟在何?

  若六叔并非意外身故,之后坠池又当作何解释?

  分明、分明有哪里被忽略了。

  天微微亮,思睿起身,预备服侍自家少爷起床,却见二楼书房灯仍亮着,门虚掩着,叩门不应,他推门进去,见少爷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坐在桌前,目光有些发直。

  思睿震惊:少爷莫不是一夜未睡?

  “……少爷?”

  案前的身子微微一动,“嗯?”他显然深陷思绪,浑然未觉光阴流逝,举目望去,天竟已亮了。

  崔昂垂下头,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叫大江进来。”

  送崔昂至馆阁,大江寻到那老丈家中,将崔六爷的死讯告知。

  老丈似哭似笑,泪落满面,喃喃:“报应,这就是报应……儿啊,你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这般说着,老丈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大江上前扶住:“老伯,你没事吧?”

  老丈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泣道:“多谢大人,我就知道,大人是青天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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