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老毫不留情的斥责和轻视,萧明姝眼中原本柔弱哀戚神色褪去,猛地抬起头来,“既然这山河鼎如此神妙,那家族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将我送来与二皇子联姻?”
“若我猜得没错,这山河鼎不过只是权宜之计,二皇子其生母萧贵妃出身萧家,他本就有我萧家一半血脉,待我与他成亲,若能诞下孩儿,那孩儿将会继承更浓郁的萧家血脉,天生便与龙脉更为亲近,届时,再配合这阵法以及山河鼎的辅助,里应外合,偷天换日……才能真正的大业终成,让那郕国龙脉国运,从此彻底易主,名正言顺地庇护我萧家千秋万载!我说得可对?”
长老审视的目光望着她,“你竟连这也知晓。”
“所以,长老,” 萧明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您必须救我,萧家未来的命运,至少有一半系于我身,否则,家族也不会在十八年前便布下我天生凤命的局。”
她顿了顿,低声道:“长老,您也不想让家族这长达十八年的苦心筹t谋,因为我这区区小伤而付之一炬吧?”
长老的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才沉声道:“倒是小看你了,不过此时事关重大,我不能擅作决定。”
萧明姝闻言,适时低头,语气恭敬,“既然如此,那就请长老将此事告知家主,让家主做决定吧。”
“你在威胁我?”
“明姝不敢,只是明姝为家族大业已准备十八年,不愿这一切付之一炬,心血白费。”
长老冷眼望着她良久,倏地叹息一声,“罢了,反正明日便要离开此处,今晚便帮你一回。”
“明日?为何明日?”
“嘉宁公主突然来明霄别院修养的消息,家主已经知晓,此时此刻,正值计划的关键时期,她与宴寒舟偏偏选在此地出现,家主怀疑他们是否察觉了什么蛛丝马迹,即使没有察觉,但为保万无一失,家主已传下严令,命我明日一早,便带着山河鼎回萧家。”
“那这灵泉水……”
“按照当下速度,明日一早,都城方圆百里的灵泉水中的龙脉气运将尽数被山河鼎吸食殆尽。”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脚步声响起。
萧明姝几人相继离开密室,宁音这才从石柱后走出,她心跳如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被阵法笼罩寒潭上。
没有片刻犹豫,她立刻从怀中掏出千里传音符,“宴寒舟!十万火急!听到速回!”
千里传音符那头没有传来宴寒舟的声音,反倒是传来惊鸿的声音。
“主人在闭关,稍等。”
“闭关?”宁音微愣,手中握着传音符,看着面前的寒潭,一时间颇有些无措与纠结。
另一头,丞相府中。
握着千里传音符的惊鸿来到房门前,莫大山看着惊鸿想推门而入,说道:“宴仙师不是吩咐闭关时不能打扰他吗?”
“宁音的事除外。”惊鸿边说边推门而入,猝不及防一道禁制如刀刃当面袭来,两人敏捷侧身一躲,险之又险躲过。
看着阵法中央的宴寒舟,惊鸿双手掐诀,一道金光朝阵法内盘膝而坐的宴寒舟而去,“主人,宁音说有急事找您。”
阵法中央,宴寒舟周身灵气剧烈波动,眉头紧锁,显然正处在炼器的紧要关头,被惊鸿的金光强行介入,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紊乱的灵气瞬间反噬。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尚未完全成型的法宝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寒芒乍现,什么也没问,朝惊鸿伸出手,声音因内息震荡而略显沙哑:“符。”
惊鸿不敢怠慢,立刻将千里传音符递到他手中。
宴寒舟握住符箓,指腹抹去唇边血迹,“怎么了?”
听到宴寒舟的声音,宁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将情报和盘托出:“宴寒舟!我找到灵泉寒潭了,就在明霄别院后山的密室里!是萧家!他们一直在用一个叫山河鼎的邪物,通过阵法吸食泉水中的龙脉本源之力,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带着山河鼎转移!再晚就来不及了!”
宴寒舟眉心骤然拧紧,眼中寒光凛冽,毫不犹豫起身,却因强行出关,体内气血翻涌,身形微晃,但他立刻稳住,对着传音符沉声道:“别轻举妄动,等我来。”
宁音站在寒潭边缘,看着那被源源不断汲取的龙脉之力,心中虽然焦急,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的处境。
自己伤势未愈,灵力滞涩,不是那把守寒潭的萧家长老的对手,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打草惊蛇,徒增麻烦。
“等宴寒舟来……必须等他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口气,正思索着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离开此处时,那原本只是氤氲着寒气的潭水,竟毫无征兆剧烈翻涌起来。
平静的水面中心,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一股庞大吸力骤然从漩涡中心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牢牢攫取住了站在寒潭边的宁音!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猛地拽离地面。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宁音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朝着寒潭中心直直坠去。
第77章
“音音……音音起床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不起床?昨晚捉鬼去了睡到现在?”
“……又乱尿!大的大的不听话,小的小的也不懂事,去, 叫你姐起床!”
“汪!”
“汪汪!”
“汪汪汪!”
一声清脆响亮的狗叫近在耳边,湿热的舌头舔舐她的脸颊。
溺水般的窒息感潮水般退去, 宁音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喘着气, 但下一瞬,不由得愣住, 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密室寒潭,没有繁复的阵法符文, 也没有那吞噬气运的山河鼎。
映入眼帘的,是铺着碎花床单的木床, 旁边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明亮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床边,一只皮毛油亮的中华田园大黄狗, 正吐着舌头, 尾巴摇得像旋风, 乌溜溜的眼睛热情地望着她。
“……大黄?” 宁音迟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
“汪汪汪!” 见她醒了,大黄前爪搭在床沿,叫得更欢快了。
宁音下意识掀开身上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走到木桌前摆放的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短发齐肩,略显蓬松凌乱的自己,又低头看着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旧的棉质睡衣, 脸……是她记忆中十几岁时的模样。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她茫然看向四周,这里是……她的家?她回来了?从那个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回来了?
“起来了祖宗!” 门口传来那无比熟悉、带着浓浓口音的唠叨声,“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午饭我和你大黄都吃完了,你就等着饿肚子吧你!”
宁音猛地转身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微微佝偻的熟悉背影,正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絮絮叨叨往堂屋走去。
那个在记忆深处,在堂屋和洒满阳光的小院里不断穿梭忙碌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
宁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由自主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外婆……”
“你说说你,爱看电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晚上守着电视不睡觉,白天睡不醒,对身体多不好!我看啊,就该让你饿几顿,长长记性……” 外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伴随着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被外婆按在堂屋的小方桌前,面前摆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米饭上盖着厚厚一层金黄油亮的蒸蛋羹,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和香油,宁音这才回过神来。
她拿起筷子,将混合着蛋羹的米饭扒进嘴里。
熟悉的,带着家的味道的蛋羹拌饭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瞬间冲垮了她一直紧绷的心防。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砸进饭碗里,咸涩的泪水和着蛋羹与米饭,被她一起咽了下去。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信——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将碗里的蛋羹拌饭吃得一粒不剩,连碗边都刮得干干净净,外婆走过来收碗,看到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漾开溺爱的笑意,“还饿不饿?锅里还有点米饭。”
宁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哽:“不饿了,外婆,饱了。”
“下次再敢睡到中午,看我还给不给你留饭,就让你饿一天,长长记性!” 外婆故意板起脸。
宁音只是望着外婆傻笑,她知道外婆不会,外婆永远只会这样吓唬她,然后在她真的饿了的时候,从厨房端出热乎乎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