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刚要说话,宴寒舟厉声斥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便不要再认我为主了!”
惊鸿低头惶惶,不知所措。
宴寒舟轻叹一口,“说吧,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怪你。”
听得这话,惊鸿噗通一声跪下,眼底暴戾与血腥散去,千年来积攒的暴戾,怨恨,等待的焦灼,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化为无尽的委屈,“主人……”
宴寒舟转身,看着惊鸿如此这般模样,想起千年前他追随自己,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眼底愤怒之色尽数褪去。
“千年前主人将我安置在九嶷山中,让我另择其主,来九嶷山寻宝的修士都说您在天劫中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但我不信!我知道您一定还会回来的!”
“这千年里,有无数凡人修士想要得到您的宝物,不仅如此,就连九嶷山中的妖兽也蠢蠢欲动,我知道,继续这么下去,迟早有一日这九嶷山中的宝物会被瓜分干净。”
“我说过,所有宝物留给后世有缘人取之用之,你……”
惊鸿猛地抬头高声道:“一群追名逐利之辈,与另一群只知茹毛饮血的畜生,他们怎配得到主人的宝物!”
“你知不知道,你与剑身离体已有千年,惊鸿剑被腐蚀得锈迹斑斑,我再晚来些许时日,待剑身崩断,你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他沉声追问:“那群没有灵识的妖兽是怎么回事?”
“那些进山的凡人修士,还有山中的妖兽,既然他们如此贪婪想得到这山中的宝物,那我便让他们都变成看守宝物的傀儡,将他们困在九嶷山,永世不得出,这就是他们贪婪的代价!”
掌风扑面而来。
惊鸿瞳眸微颤,强行压下所有防御的本能,任凭宴寒舟一掌狠狠掼在脸上。
没有什么比看到当年光华霁月的剑灵,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更令人痛心。
宴寒舟怒气翻涌,“你修炼的到底是何秘术,为何会入魔?”
“千年前有一修士来到山中,他想要成为我的主人,我不愿,他便用离火锻造,我拼死方才逃过一劫,后来我日夜修炼……就入魔了。”惊鸿支支吾吾,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九嶷山千年,落得如此下场,不用想便知他吃了无数苦头,宴寒舟深知他没说实话,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忍再逼问,只沉声道:“跟我走。”
惊鸿心潮骤然翻涌,几乎脱口应下,但下一秒似又想到了什么,低声苦涩道:“主人,我入魔已深,若我继续跟在您身边,只会给您平添麻烦,如今您已得回所有宝物,我毕生心愿已了,这九嶷山我待了千年,也待惯了,就……不随您走了。”
“你不愿跟我走,这是你心中所想?”
“……是。”
宴寒舟望着他深深低下的头颅,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说道:“你在九嶷山中千年,想必在此处比在我身边更自由自在,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此后你好之为之。”
说完,他将已经锈迹斑斑灵光尽失的惊鸿剑扔到他面前,旋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看着宴寒舟那道决绝的背影,惊鸿下意识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却还是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咽下,听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中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眼底一片颓唐。
山洞内一片死寂,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惊鸿剑,指尖颤抖着将它紧紧攥在掌心,一声压抑的叹息后,彻底认命。
事到如今,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对于如今这个下场,早在当年他强行剥离剑身,堕入魔道的那一刻,便已预料到。
天下修士,莫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这孤寂的九嶷山,或许,就是他这魔物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归宿。
至少他守护千年的宝物已重回主人手中,多年的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
惊鸿艰难起身,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然而却在抬头的刹那,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原本早已离开的宴寒舟此刻正矗立在暗门处,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沉沉凝望着他。
“主人……”惊鸿声音干涩,发出不可置信的颤音。
“会演戏吗?”
“?”
—
洞外,宁音与叶上秋正焦灼等待着。
“进去这么久也没个动静,宴兄究竟是何意,到底想干什么?”妖魔门前叶上秋是半点也不想再待,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宴寒舟果真如他所料一般,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但他只是个筑基的普通修士,他可不想继续待在这,万一被殃及池鱼,岂非白白丢了性命。
宁音目光沉沉望向那洞口,眼底疑窦丛生。
宴寒舟曾说没有九成胜算的事他不会去做,但面前到底是让主角团付出惨重代价的妖魔,宴寒舟真能应付得了?
宁音按奈不住心中的焦虑,“我进去看看。”
叶上秋一把拉住她,“你进去干什么?就咱俩这修为,进不进去都无济于事。”
“那也不能干看着吧?”
“你别担心,你刚才是没瞧见宴兄是如何一剑荡平这附近妖魔的,那绝非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能做到的,这宴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实力,相信他,他定能自己摆平。”
话音刚落,洞内骤然传来一阵刀光剑影激烈碰撞之声,只听得“轰”地一声,片刻后两道身影如流星般从洞口烟尘中冲出,手中剑刃更是化作漫天寒光,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铮鸣,在半空中打得难舍难分。
“是宴寒舟!”
“还有那妖魔!”
宁音召出光华就欲上前帮忙,下一秒,只见半空中一道剑光骤然暴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一个身影如遭重锤,猛地一滞,随即失控般从半空中坠落。
嘭——
沉重的躯体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待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宴寒舟稳稳立于妖魔身前,手中冰冷的剑尖精准地抵在妖魔的咽喉要害之上,只需再进一寸便能取其性命。
“?”
“?”
宁音与叶上秋忙上前,看着宴寒舟剑下的妖魔,又看着宴寒舟,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令主角团损失惨重的妖魔,就这么被宴寒舟打败了?
假的吧?
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连天衍宗弟子都束手无策的妖魔,就这么成了宴寒舟的手下败将?
我不是在做梦吧?
在宁音与叶上秋重重不敢置信的震惊中,宴寒舟缓缓开口:“他并非寻常妖魔,乃惊鸿剑的剑灵,在山中千年被天地浊瘴所染以至入魔。”
“他便是惊鸿剑的剑灵?!”宁音难以置信看着眼前魔气环绕的惊鸿。
所以小说中凌霄仙尊的本命剑,如此重要的武器并非没有提及,而是在司鹤羽的剑下灰飞烟灭了?
“惊鸿剑?!是传说中凌霄仙尊的本命剑吗?”
在叶上秋震惊的目光中,宴寒舟将那柄从他摊位前买来的锈剑拿出,“正是这把。”
此言一出,叶上秋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微晃,几乎站立不稳,猛一拍脑门,懊悔的无以复加,“哎呀!凌霄仙尊的本命剑在我手里八年,我竟看不出一丝蛛丝马迹!我这眼睛,要它有何用!”
宴寒舟沉沉望着惊鸿,“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愿斩断魔念,重归剑鞘,认我为主,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惊鸿冷哼一声,“你就是杀了我我也……”
还不待惊鸿说完,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散开来。
惊鸿凶狠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宴寒舟指在他咽喉的剑尖上,似是不甘受辱般垂下头去。
第27章
宴寒舟双指点在惊鸿额前。
指尖触及冰冷皮肤的刹那, 一缕至精至纯的神魂之力,自宴寒舟指尖涌入惊鸿体内。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体t内盘踞千年的污秽魔气, 瞬间疯狂翻涌,与那入侵的神魂之力激烈对抗。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要将他生生撕裂,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抽搐,极致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惊鸿死死咬住下唇, 鲜血的咸腥却无法缓解那来自灵魂深处灭顶般的痛楚与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宴寒舟的神魂之力磅礴浩大, 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将魔气镇压。
刹那间,萦绕在惊鸿周身, 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沉沉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散,暴怒猩红的双眼,骇人的血色急速褪去, 显露出眼底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瞳孔, 而那自颈脖狰狞爬升, 烙印在他脸颊上的紫黑色魔纹也渐渐消融,露出底下苍白、属于人类少年的细腻肌肤。
不多时,一个形容枯槁浑身魔气、足以吓得三岁小孩啼哭不已的妖魔,竟摇身一变成了个二八年华的青涩少年。
宴寒舟收回双指,看着面前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的少年,沉声道:“如今你已认我为主, 若你再生二心,我必让你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