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完结】(195)

  谢稷抱着儿子,抬脚跟上,“你和大姐的身体调理得怎么样?”

  “你大姐好了,我嘛,还在养。”想到自己落病的原因,李柏舟提醒道:“你们在山里注意着点!我的腰肌劳损和关节炎,就是在山里因长期劳累、受凉、受潮落下的病根,艾条熏烤、拔罐、针灸、推拿、膏药,也只能缓解、减轻病痛,无法根治。”

  谢稷:“嗯,我们注意着呢。”入冬后,每天晚上,他和言言谁早回去,谁便捅开火,煮一锅艾草、花椒水。

  等另一个回来,把水倒进一个专门定做的深桶里,大脚小脚一起放进去,水漫过膝盖,泡上半小时。

  也因此,他们家每月买煤的钱总比别人家高出一两块。

  身上无寒,血气不瘀,自然百病不侵。

  沪市的末班车能开到深夜12点,两人说着话,很快出了车站,走到公交站牌前。

  没一会儿车来了,谢稷抱着儿子随李柏舟上车,慕慕格外兴奋,舒舒服服地窝在爸爸温暖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他在幼儿园拿了多少个小红花,交了多少个朋友;

  说他跟师傅最近学了什么画,师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喂他;

  说大姨给他织的小毛衣特别好看,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想要一件;

  说大姨父给买的带绒小皮鞋,太外公不让穿,说太薄冻脚;

  说港城的外公给他寄来的新衣服;

  说羊城的二姨、航航哥胖妹妹给他写的信、寄的礼物;

  说他养的小花、六花最近不下蛋了,小黑长大了……

  谢稷听着、附和着,小家伙的声音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里越来越小,慢慢听不见了,李柏舟伸头来看,笑道:“睡着了。自从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你要过来,就天天等啊等、盼啊盼。今天一早,凌晨五点就爬起来,闹着要来接你,好不容易劝住了,中午又待不住了,想过来……你大姐上班,我和阿爷只好带他去百货商场采买年货,去儿童剧场看舞台剧。”

  “你和阿爷今天请假了?”

  “嗯,你大姐有部内参电影要配音,她走不开。”

  话落,茂园村南门到了。

  两人下车。

  站牌旁,姜定知和姜诺打着伞,不知道等多久了,伞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阿爷、大姐,”谢稷抱着儿子忙上前道,“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等在这儿了,冻着怎么办?”

  “穿得厚,没事。”姜定知就着路灯的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笑道:“可以,不似你大哥九月份回来,变化大的我都不敢认。”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的两年不见,人竟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我可不敢老、不敢丑,”谢稷笑道,“我怕言言嫌弃,天天努力锻炼着呢。”

  李柏舟瞪他,寒碜谁呢?!

  姜诺挽住他的胳膊,朝谢稷笑道:“路上辛苦吧?”

  “睡了一路,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姜定知朝他怀里的慕慕看去,压低声音:“睡着了?”

  谢稷轻“嗯”了一声。

  姜诺笑道:“这个点,以往都睡一觉了。”

  “走吧,回家。”姜定知招呼道。

  一行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里弄,没一会儿迈进了19号楼,灶披间里,姜家的炉子上温着一砂锅鸡汤。

  姜诺摘下手套、围巾帽子,问谢稷是光喝汤吃肉,还是搁鸡汤里下把挂面。

  谢稷晚上在火车上吃过了,这会儿只想喝点热汤暖一暖身子。

  姜诺便关上火,端起砂锅上楼。姜定知用竹篮装了碗筷汤勺,带着两个孙女婿跟上。

  到了二楼大南房,谢稷脱鞋进屋,抱着慕慕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给小家伙脱去鞋袜外套、棉衣棉裤、线衣线裤,将人塞进放有汤婆子的被窝里。

  小家伙身子一滚,跑去了床里。

  李柏舟放下旅行袋,洗洗手,过来帮忙盛汤,一人一碗。

  捧着碗,大家坐在刚刚支开的圆台面前,小声说着话。

  主要是询问言言最近怎么样?

  刚升职嘛,适不适应?

  工作累不累?

  她管人,会不会有人不服?

  谢稷一一回答,喝完汤,打开旅行袋,给大家拿礼物。

  十月,家里添了一台缝纫机,姜言不会裁不会缝,倒是抽空给大家每人车了两双鞋垫,用的是虎头他们寨子寄来的,揉得别软的兔皮。

  姜定知放下汤碗,拿帕子擦擦手,接过来看看,笑道:“哎呀,这一看就暖和,我现在就垫上。”

  说完,取过明天要穿的棉鞋,塞了一双进去,另一双被他当宝贝一样藏了起来。

  谢稷接着又掏出用羊皮做的三件棉坎肩,羊皮还是虎头他们寨子寄来的,谢谢姜言想办法把虎头他们塞进培训里,得了份正式工,还是技术工人,虽说刚入职,工资比当民工时还要低些,可捧的是铁饭碗,有盼头啊!

  五张兔皮、两张羊皮,做羊皮大衣不够三件,姜言便请陈双雨帮忙做了三件棉坎肩,一面是雪白的羊毛,另一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花,姜诺那件缝的是红条绒面,姜定知和李柏舟缝的是黑条绒面。

  可以两面穿。

  三人纷纷脱下外衣,试了试,很合身、很暖和。

  姜定知和李柏舟穿着就先不脱了,重新坐下,跟谢稷聊天。

  姜诺脱下,穿上大衣,端上锅碗下去洗刷、烧水给谢稷洗漱。

  姜定知和李柏舟的意思,谢稷来看看慕慕,陪小家伙玩几天,就赶紧回去陪言言过年,孩子留下,继续在这儿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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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

  第114章

  谢稷看着两人笑笑, 正当姜定知和李柏舟以为他答应了,而即将要露出笑容时,谢稷朝两人摇了摇头:“你们问过慕慕吗?他想继续留在这儿吗?”

  姜定知和李柏舟相觑一眼, 没吭声。

  小家伙早就因为想爸爸姆妈, 让姜定知和李柏舟送他回江城。

  两人一个说工作忙、请不来假, 一个说要艾条熏烤、要拔罐不能停,拒绝小家伙可不止一次。

  “顾教授说慕慕的画很有灵性和天赋, 你要他就此断了绘画的学习吗?”李柏舟不甘心道。

  顾教授——顾延之, 便是七号楼教慕慕绘画的老师。

  谢稷无奈道:“大哥,你忘记我学什么的?我学土建, 建筑平面图、立面图、结构施工图、设备施工图……哪样不需要我们手绘。”

  “你那是工科画图,跟艺术绘画不搭边,别混为一谈。”

  谢稷笑笑:“那言言呢?她小时候可是正儿八经学过几年绘画的, 我记得拜的还是章老。”

  姜定知抽了抽嘴角,章老最擅长画门神像,言言跟他学绘画,就因为她觉得门神像瞧着特别热闹,一画它便离过年不远了。

  小孩子嘛,谁不盼望过年吃糖果、穿新衣、放鞭炮。

  “再说,我们厂建筑设计院又不是没有央美毕业的,教一个五岁的小孩还不是绰绰有余?一周上一节课,足够了。小孩子嘛,我的意思还是要以玩乐为主。”

  “呵呵, ”姜定知呵他一脸,“慕慕的聪明劲儿,完全不输你和言言,想想你们五岁时, 都在学什么?这会儿你跟我说,让他尽情玩尽情乐?!”

  谢稷揉揉眉心,想起言言五岁时,在家就混着英语、俄语、苏州话、宁波话跟父母、阿爷对话,“那你们的意思是,慕慕的天赋点亮在绘画上了?”

  两人一下子被问住了,姜定知想了想:“慕慕目前是全面发展,绘画、手工、大字、朗读、英语都在学。”

  李柏舟接话道:“每样学得都不错,孩子也坐得住、耐得下性子。”

  谢稷:“那行,回去这些我们接着教,过两年再看看他的主兴趣在哪?”

  姜定知和李柏舟互视一眼,知道谢稷是铁了心的要带慕慕走,不免有些失望,再看谢稷就有些碍眼。

  李柏舟借口瞧瞧热水烧好没,下楼了。

  姜定知转头盯着电视上的新闻看得认真。

  谢稷乐得自在,舒展四肢,起身收拾他带来的东西,腊肉、腊肠、榨菜,孙老泡的药酒,主要用于驱寒、缓解关节痛的。

  腊货用麻绳系着,直接往外阳台上一挂。

  酒放在玻璃立柜上层,榨菜放下层。

  换洗衣服拿出来,谢稷下楼提热水去卫生间洗澡。

  他洗洗拥着儿子睡了,姜定知躺在慕慕另一边,经历的事多了,心里不藏事,也是倒头便睡,可就苦了楼上的李柏舟和姜诺——两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过两天慕慕要走,就跟割肉挖心似的难受。

  谢稷和言言的性子,都是那种决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知道留不住!

  姜诺一翻身坐了起来,拉开灯,趿鞋下床,抱出家里放钱票的小铁盒,清点这月的存票,想着明天去百货商场给慕慕添些什么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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