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完结】(24)

  怕陈杨尴尬,姜言刚想让他有空给慕慕讲个故事或是摘个果,目光从他手上扫过,立马改了主意:“慕慕喜欢画画,改天你有空了,教他几笔。”

  “嫂子怎么知道这家伙爱画画?”宋季同揽着陈杨的肩,好奇道。

  王勋白眼一翻:“当然是谢工说的啦。”

  姜言笑笑,没说看到他指甲缝里沾染的颜料。

  陈杨爽快地应了。

  早饭依然是二合面馒头,咸菜,稀饭。

  吃完饭,简单收拾一下,一家三口出门,谢稷抱着儿子送姜言到职工食堂,转身去坐车,用解放牌卡车改造的交通车,会将人送到江边,父子俩再转乘摆渡去冲腾。

  职工食堂是干打垒平房,墙上贴着 “保守国家机密,慎之又慎”“备战备荒为人民” 的红底黑字标语。

  一张张长条凳上坐满了人,搭眼一扫,足有上百。

  “姜同志——”

  姜言刚找个位置坐下,肩膀便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便见黄瑞芝、刘忆香和钱柳坐在后面。

  “钱同志也来这边上课?”姜言惊讶道。

  不等钱柳回答,黄瑞芝便快言快语道:“可不,她们那边的家属来得还不少呢。”

  钱柳朝姜言笑笑:“你家慕慕送托儿所了吗?”

  “没,谢稷带着呢。”

  刘忆香下意识地问了句:“他不上班吗?”话一落,立马捂住了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姜言没忍住,扑哧笑了。

  黄瑞芝拍了下姜言:“你别笑她了,我现在跟她一样,都快不敢说话了。”

  “来了来了,”钱柳扯扯黄瑞芝,“上课的来了。”

  姜言忙坐正身子,抬头看去,一行六人从前门走了进来,在主席台上落坐后,挨个儿做了自我介绍,有厂领导、军代表、保密科干部、保卫科干事、家委会主任和老家属代表。

  有严肃着脸的,也有说话随和的。

  第一堂课,叫动员宣讲,由军代表主讲,厂领导辅助,其他人起身离开。

  主题是:保密就是保国防,明确“泄密就是犯罪”。

  军代表姓赵,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扎皮带,眼神锐利。

  “家属同志们,”他一张口,便带了几分教导主任的班味儿,“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儿,不是开欢迎会,我来,”他停顿了下,郑重道,“给大家上一堂保密课。”

  “……不准随便串门,不准乱打听、乱说话,一旦发现身边邻居、同事有异常表现,请立刻报告家委会,或者直接找我,找保卫科……家属是保密工作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告诫各位,别存有不进厂工作,就和保密无关的侥幸心理,敌人无孔不入……”

  一堂课分两节讲,中间休息10分钟,等第二节 下课,已经十一点多了,大家互相看看,连个招呼都不敢打,更逞论说说笑笑,一个个沉默地起身离开或是拿了饭盒去打饭。

  姜言转身,只看到黄瑞芝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背着书包到家,谢稷和慕慕还没回来,她也懒得去食堂打饭,随便拆开包点心,吃了两块,喝杯水,便上床睡了会儿。

  下午,两点上课,由保密科干部主讲。

  逐字逐条讲各种硬性规矩。

  不准跟亲戚、老乡、旧友提工厂的具体位置、厂区人数、家属区在哪;不准说丈夫/妻子/父亲/母亲在厂里干什么活、车间在哪、每天几点上下班……信件内容不准提“上班”“加班”,只能写“一切安好”“工作顺利”。

  不准带外人进家属区;不准在厂区周边乱逛,尤其是标着“禁区”的山坡、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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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19章

  18:00广播起, 下班。

  赶在职工到来之前,保密科的周主任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

  大家纷纷收拾起桌上的纸笔,站了起来, 众人很快分成了两拨, 一拨拿着饭盒去窗口前排队打饭, 一拨朝食堂外涌去。

  姜言背上书包走出食堂,想先回家看看, 谢稷和慕慕回来了没有。

  “姆妈——”

  循声望去, 谢稷抱着儿子站在对面的路旁,一大一小各戴了顶草帽, 太阳挂在河谷西侧的山脊上,光线呈斜射状,虽没有正午直射时灼人, 但山谷里晒了一天的热气难散,空气闷热如蒸笼。

  附近也没有一棵树,两人就那么站在西斜的烈日下。

  “姆妈,这里、这里——”

  姜言迈步朝父子俩走去。

  “姆妈、姆妈,”慕慕迫不及待地跟姜言分享着今日的生活,“我和爸爸今天吃了面,买了鸭嘎嘎和……”他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它生的蛋。”

  谢稷纠正:“慕慕,你买的鸭嘎嘎是公的,不会生蛋, 我们在冲腾找人买的是鸡蛋,鸡妈妈生的。”

  姜言走近,见他小脸热得通红,额上有汗, 掏出帕子给小家伙擦拭:“哎哟,我家囡囡真能干,都会买鸭嘎嘎和鸡蛋了,真棒!”

  姜言倾身在他小脸上亲了口。

  “咯咯……”慕慕开心地枕在爸爸肩头,笑得像只快活的白头鹎。

  姜言帮他扶正草帽,看向谢稷:“在冲腾菜店买的吗?”

  “社员家买的。”菜店里的鸭子和鸡蛋,轮不到他一个九点多过去的。

  “贵不贵?”

  “鸡蛋三分钱一个,社员家也不多,我们要了十个。鸭子是今年春上社员孵的稻田鸭,两斤多重,按猪肉价给的,不要票,六毛七一斤。”

  “这么便宜?”姜言惊讶道。

  沪市一个鸡蛋要6—7分,按斤买的话,有时5毛一斤,有时六毛三。

  猪肉七毛七一斤要肉票,活鸭九毛一斤要禽蛋票。

  “冲腾是贫困镇,物价自然要比沪市便宜些。”

  姜言理解地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多。”谢稷打量姜言身上的浅蓝色衬衫裙,裙长到小腿,露出纤细的小腿线条,肤光白皙。脚上的回力帆布凉鞋,裹不住脚踝的小巧玲珑,“衣服怎么换了?傍晚席棚里蚊虫多。”

  “中午回去休息,棚子里又闷又热,一觉睡醒,竹席上洇出个汗湿的人形印子。”姜言从没经历过这么闷热的住宿环境,迫切地想搬家,“你去宿舍看了吗,门窗安装得怎么样啦?”

  “刚从那边回来,我们家已经装好了,水电班在布线,明天便能通电。”

  “那我们明晚就搬过去吧?”

  “好。”谢稷抱着儿子转身道,“走吧,回去吃饭。”

  “机关食堂开饭这么早?广播声刚响你就把饭菜打好了。”

  “不是在食堂打的,”谢稷语气平静道,“我看樟木箱里有锅碗瓢盆,各种调料,就连米面也有,便去后勤部买了一筐煤,蒸了三碗米饭,烧了两菜一汤。”

  “谢同志,”姜言走在他身侧,惊奇地上下打量着男人,“没想到呀,你还会做饭?!”

  沪市的那碗红糖鸡蛋,姜言以为他是超常发挥了。

  毕竟,第一次见谢稷,便是他初回沪市,被兄姐压在地上边揍边喝问道:说,以后的饭菜谁来烧?

  谢稷翻身反杀时的狠戾与决绝,以及那抬眸看来的冷厉眉眼,一度让姜言把他列入危险人物,很长一段时间都敬而远之。

  谢稷勾了勾唇:“家常菜。”

  姜言竖起大拇指:“很棒了!”

  “姆妈、姆妈,我有帮忙哟。”

  “哦,”姜言饶有兴趣道,“让我猜猜,慕慕是不是帮爸爸洗菜了?”

  “姆妈好聪明,”小家伙捧完场,不无得意道,“我还帮爸爸往碗里磕鸡蛋了。”

  姜言在小家伙期待的目光里,鼓掌夸道:“囡囡好棒!”

  小家伙呲着小米牙,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

  姜言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头,偏头看向谢稷:“对了,樟木箱里有台电风扇,你看到了吗?”

  “嗯,已经拿去席棚。”

  “课间休息时,我听有的家属说,厂里不但有粮油店、菜店,还有商店,豆腐坊,卖的东西挺全的。”

  谢稷微微点了下头。

  为保工程尽快上马,生活方面,厂里专门成立了两个公司,一个是工矿公司,一个是粮油公司,专门负责两万工程兵和厂内各单位的生活物资与施工物资供应。

  只是物资匮乏,再加上保密要求,不敢大规模外购,只能计划内调拨和小范围私下采购。所以,吃饱容易,想吃好,就难了。

  谢稷:“干打垒宿舍旁边有空地,每家可以开垦一块两米见方的地种菜,要吗?”

  姜言下意识地摇头:“我薄荷都养不活。”

  她最爱吃薄荷煎饼了,苗跟人要了一茬又一茬,没一茬养活的。

  谢稷低低笑了声,“我来种,想吃什么菜?”

  “现在能种什么菜呀?”

  “秋萝卜,白菜,芥菜。”

  “不能种土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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