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完结】(40)

  “不是,”姜言斟酌了下说辞,“姆妈接到一个任务,要出门一趟,慕慕会有几天见不到姆妈,姆妈有空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有几天是几天?”

  “一个月。”

  慕慕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一个月是多长。

  谢稷收回水湿的帕子,解释道:“一个月是三十天,从明天开始,爸爸跟你一起在墙上刻字好不好?一天刻一个字,刻到三十这个数字,姆妈就回来了。当然,你要是实在想姆妈,星期天,爸爸带你去找她。”

  慕慕算了算,可以跟姆妈打电话,星期天也可以跟姆妈见面,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

  “好呀,姆妈你走吧,星期天我和爸爸去看你。”

  姜言亲亲他的小脸,将人放下,伸手握住他的小手,笑道:“那我们星期天见。”

  “星期天见!”慕慕学着大人的模样,郑重地握住姆妈的手晃了晃。

  上课铃声响起,慕慕朝爸妈挥手,“爸爸姆妈我上课了。”

  “去吧。”

  从托儿所出来,谢稷陪姜言回家收拾行李,床单毯子枕巾、衣服鞋袜雨衣雨鞋、手电匕首闹钟、钱票证件、洗漱用品等。

  将人送到坐车的地方,谢稷给她戴上草帽,不忘叮嘱道:“到了区里,招工不能光听他们说什么,每个人的底得探探,做到心中有数,丰惠区山多,很多公社、村寨都在山里,出门要懂得要人,跟武装部要一两个能打的,跟刘区长要一位文职工作者,最好是女性……”

  姜言一一记下。

  解放牌货车改装的交通车来了,谢稷带姜言走到车后,扶她踩着铁梯子爬进车厢,将旅行袋递过去:“晚上到了扶县招待所,给我打个电话。”

  “好,你快回去吧。”姜言朝他挥挥手,回头看向车厢内,几张长条凳,有两张已经坐人了,货厢上支着一个半圆的棚子遮挡阳光,姜言寻处阴凉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颠簸的山路里,谢稷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车上几位是要进洞的职工,大家面生,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十几里,到了乌江边,上次过来天都黑了,也没多关注,这会儿看,两岸驻守的都是武装力量,而距此不远,乌江大桥正在赶建中,几座高大的桥墩已经破水而出,钢架林立,吊臂摆动,隐约有敲击钢铁的铿锵声与指挥的哨音传来。

  掏出介绍信、工作证,姜言随人登上小火轮。

  “突突”声中,江面还算平缓,半小时后到了对岸冲腾镇。

  姜言提着旅行袋朝另一处码头走去,买票去扶县。

  等船开的空档,姜言看看表,十一点多了,去街上吃了碗面,八分钱□□票。

  一点多船开,冲腾到扶县,船往下走,一路顺流而下。

  涨水季,水发黄也很急,一路上,小船不断要靠近岸边的码头接人,姜言靠坐在船边,打量着码头上挑担、背货的汉子,带孩子的母亲,提箱的年轻人,踩着船工递过去的一块木板,一个个登上船来。

  船行在陡峭山壁的江中,抬头望去,两岸风景优美,时常有不知名的鸟鸣从极高的某片树丛中传来,清脆空灵,在山壁间激起悠长的回响。

  偶尔能在崖壁上看到极窄、犹如刻进去的古栈道遗迹,也有社员牵牛扛犁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另一边是临江的陗壁,看得人胆战心惊。

  船到扶县已是傍晚,从船上下来,厂驻扶县招待所的服务员小田已经等着了,说是中午便接到了谢工打来的电话。

  靠江的城镇湿度大,闷热无比,一路随她沿着石阶向城中爬去,汗水顺着脊背直往下淌,步行半个小时后,到了招待所。

  小田帮她办好入住手续,买好饭票,将人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给她提来热水:“姜同志,你先洗漱,等会儿我再上来,带你去食堂吃饭。”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等会儿自己去,给你添麻烦了。”

  “嗨,瞎客气啥,我的工作不就是给你们提供服务嘛。那我明早五点半过来叫你起床,去丰惠区的车六点半有一班。”

  姜言道了声谢,将人送走,兑盆温水简单擦洗了下,换身衣服,拿着饭盒钱票下楼去食堂。

  扶县招待所没有江城大,各项设施却比江城新,食堂窗明几净,看着就亮堂。

  姜言走到打饭窗口,递上饭票,要了一个二合面馒头,一道家常豆腐,一份绿豆汤。

  吃罢饭,洗好饭盒,姜言去办公室打电话。

  谢稷和慕慕这会儿正在吃饭,听到喇叭里叫谢稷去邮局接电话,筷子一放,谢稷抄起儿子就往楼下跑。

  到了邮局,等了几分钟,姜言的电话再次打来,慕慕的手胖手可比爸爸快多了,一把抱住话筒:“喂,是姆妈吗?”

  “是我,慕慕吃饭了吗?”

  电话里声音有些失真,慕慕听得愣了愣,下意识道:“吃了,没吃饱。”

  姜言咯咯笑了起来:“吃的什么呀?爸爸做的吗?”

  谢稷静静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勾,眼里泛着笑意。

  “嗯,爸爸买了鸡蛋,给我蒸了糕糕。”

  “蒸的鸡蛋糕吗?”

  “是哒,好好吃哟,姆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刻字了吗?爸爸不是说了吗,咱家的墙上刻满三十个字,姆妈就回去啦。”

  “爸爸说明天开始刻,还说吃完饭,给我做一个木刻刀,上面写上我的名字,这样就不会丢了。”

  ……

  母子俩絮絮叨叨说了两分钟,电话便被谢稷从儿子手里接过去。

  “言言,什么时候到的?田同志去接你了吗?”

  “五点多到的。”姜言绕了绕电话线,笑道:“我一下船就见到小田了,大热的天,不知道在码头等了多久,小脸晒得通红,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跟我约好了,明早五点半过来叫我,吃罢饭,送我去车站,搭六点半的车去丰惠区。”

  “到了别急着下乡,先把几个公社的情况摸清楚……”谢稷不放心地交代道。

  姜言一一应着。

  挂了电话,付过钱,姜言把饭盒送回房,转身去旁边街道开的小卖铺买了块雪糕吃,馋死她了,自从进厂后,就没再吃过雪糕冰棍了——厂里没冰箱,也没有冰柜。

  回去时,姜言又买了几根绿豆冰棒,5分钱一支。

  小田还没有下班,姜言把冰棒给她,让她给大伙儿分分,去去暑气。

  当晚,姜言早早便睡了。

  一早吃过饭,小田骑车带她去车站,帮她买好票,将人送上车。

  怕姜言晕车,她过来前,还去食堂切了几片生姜,用油纸包着塞给姜言:“姜同志,不舒服了,你含一片在嘴里。”说罢,又转头大声和跟车的服务员笑道,“大娟,这是我表姐,路上麻烦你照顾着点。”

  “知道知道,你快下去吧,到点了,我们该发车了。”

  小田噔噔跑下车,走到窗前,不放心地交代道:“姜同志,哪天回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车站接你。”

  “好,”姜言朝她挥手笑道,“回来给你带特产。”

  “哈哈,行,他们那边的榨菜特别好吃,你多给我带几包。”

  丰惠区可不只榨菜有名,腊肉饭也特别好吃。

  姜言十一点到,没聊几句,就被区长刘大壮拉到食堂了。

  区政府食堂,大厨做得一手的腊肉饭。

  这个季节正是吃鱼的时候,当然也少不了一道鱼,河水豆花鱼,用长江鲢鱼和现点的嫩豆花同煮,麻辣鲜香,鱼嫩豆花滑,特别好吃,唯一不好的点,姜言不能吃辣,没敢多用。

  “来来,姜干事,喝一杯。”当地公社酒厂自酿的高粱酒,散装货,不贵,度数却不低。

  姜言可不敢喝,本就不会喝酒,上来又是一杯白的。

  “刘区长,真对不住,我这身体实在喝不了酒,一沾就胃疼,医生严令禁止。”姜言端起茶杯,起身道,“我以茶代酒,敬您和张助理员!”

  刘大壮和助理员张民赫看姜言一脸真诚不似说假,忙跟着起身,端起酒杯与之碰了下。

  “姜同志,”放下酒杯,刘大壮说开了,“我们丰惠区穷啊,十五个公社,能吃上饱饭的寥寥,七山一水两分田说的就是我们这地界,70%的山地和深丘,10%是长江、渠溪河及支流,剩下的20%才是相对平整、可灌溉的耕地。而这耕地多集中在长江及渠溪河沿岸的狭窄平坝、河谷地带,种的是水稻和青菜头……那么多人,那么点地,养不活啊……”刘大壮苦笑,“近江的村寨多以拉纤、扛货、捕渔为生。”

  “山区和深丘,土地零碎、坡度大,灌溉困难,多种植玉米、红薯、土豆等耐旱杂粮,产量那个低啊……”刘大壮直摇头。

  “昨天上午县里给我打电话,说有家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来招工,一张口要300个临时工,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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