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完结】(95)

  宋经义听得心动,谈谈、谈谈好啊,便是姻缘不能续上,得些钱,闺女这么乖,孝敬一二……教书半生,沪市几个出息的学生还是有的,只是久不联系,人家认不认这个情面,他不敢保证。

  宋宜宁要来联系方式,一把挂了电话,脸上哪有半滴眼泪。

  *

  谢稷带姜言和儿子走前,是留了后手的。

  革/委/会政法指挥部的张宁,警备区副司/令家的小儿子王才哲——计划组副组长。

  这两位是为了以防万一。

  真正要用的是联防队的朱经赋。

  宋宜宁折腾的这一段时间,三人一直关注着事情的进展,随时把控着节奏,一旦发现不对,好出手补救。

  尘埃落定,宋宜宁彻底跟姜家撕扯开了。

  三人各自开始行动。

  宋宜宁拿着她爸给的学生资料,第一个要找的是报社的崔厚信。朱经赋得知消息后,立马让人去查此人。

  发现崔厚信一把小辫子,便没阻拦两人二次见面。

  宋宜宁在姜宸身上吸取了教训,现在喜欢一手多抓,很快又联系了第二个,某百货公司的主任。

  王才哲得知消息后,轻哼一声,骂了句蠢货!

  这位魏主任,惯会以次充好,私下捞了不少好处,如今被人攥着把柄,什么时候下台,端看那人一句话的事。

  一堆人里,只这两人的身份地位,还算叫宋宜宁满意,其他的有高中老师、有小学校长。

  她现在对当老师没兴趣,百货公司的服务员,她也看不上。

  她出生在清华园,自小兴趣广泛,音乐、美术、写作样样喜爱,自幼便有所涉猎。大学时国家经济困难,大家长期吃不饱,营养跟不上,学校为减轻学生们的课业负担,组织学生参与更多的课余文艺活动。

  当时清华人文气息十分浓厚,各学生社团自编自演话剧,组织诗朗诵,创办报刊,发行杂志……可谓百花齐放。

  她跟几位志趣相投的同学,在系里的支持下,创办了报纸《华清》,凭着一腔少年热忱,课余撰稿、排版、校对,把青年的心声与校外的烟火,都写进了一方小小的纸页。

  虽条件简陋,却也办得有声有色。

  这也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大亮色。

  至今,仍念念不忘。

  若是能进报社,一展抱负与才华,宋宜宁每每想起,做梦都能笑醒。

  在宋宜宁热情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报社的崔厚信,为进报社而努力时,朱经赋已将坑给她挖好了。

  张宁和王才哲,则随时准备在后面推一把。

  *

  春节前夕,从鲤鱼洲农场疫病区撤离的清华、北大教职工,因体内的吸血虫病治疗不彻底,体内残留的成虫继续存活并产卵,病情一步步慢慢加重,很多人从早期拖成中期,中期拖到了晚期。

  姜叙白托南光贸易工作人员偷偷运送回国,治疗吸血虫病的酒石酸锑钾等药物,一到京市,实验室先得了几瓶,剩下的被飞速发往各地。

  特别是江西鄱阳湖畔,可不只鲤鱼洲有血吸虫病,而是整个湖区都是血吸虫病最严重的流行区之一,从南昌到九江沿湖数十个县乡、垦殖农场,形成了“千村薜荔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悲惨景象。

  如此情景下,绵阳分到一小盒,50瓶,已是不少了。

  根据病情轻重,个人对药物毒性的承受能力,分为20日疗法、7日疗法或3日疗法。

  每人每日注射1次,每次注射半瓶。

  宋经义的病情最轻,他的治疗被排在最后。

  结果便是,到他时,药没了。

  只能用国内现有的锑剂针,副作用同样大、疗程痛苦,却无法得到彻底的根治,体内残虫会一直产卵,虫卵慢慢堵在肝脏、肠道里,慢慢把组织“堵硬、堵坏”。

  即便日后新药研制出来,已造成的损伤,也再无法逆转。

  *

  1972年1月中旬,谢稷收到了鲤鱼洲退回来的包裹。

  姜言拿起退回凭证,“怎么是查无此人?!”

  谢稷取过箱子上的军大衣,穿上道:“我打电话问问。”

  姜言放下凭证,抱起脚边打转的慕慕:“一起。”

  谢稷接过儿子,展开军大衣,将小家伙裹在怀里。

  慕慕扒开一条缝,探出小脑袋,咯咯笑道:“去外面玩喽。”

  姜言飞速拿来三条围巾,三顶帽子,给一家人戴上围好:“走吧。”

  谢稷走在前面,姜言锁上门,快步跟上。

  外面雪停了,地上一片白茫茫。

  凛厉的西北风吹来,刮得人脸生疼。

  晚上,除了建筑工地人声鼎沸,路上几乎瞧不见一个人影,姜言快走几步,伸手挽住谢稷的胳膊,夫妻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邮局走去。

  姜诺接到电话,拍了拍额头,懊恼道:“忘记打电话给你们说一声了,鲤鱼洲农场爆发了血吸虫病,你小哥中招了……”

  姜言呼吸一窒,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爷爷托关系,送他去找嗲嗲了。前些天,嗲嗲发来电报,说用药没几天,小宸体内的血吸虫就都被杀死了,人恢复得挺好。养病期间,小宸闲着没事,报考了港大的经济及工商管理学院,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3月开学。”

  这真是大喘气啊,姜言娇嗔道:“大姐,你就不能先说喜事?”

  谢稷在旁听得蹙眉,他不是言言,不懂血吸虫病的危害,既已染上,哪会说好就好的,这病怕是要拖人一辈子。

  姜诺在那边笑笑:“快过年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买好寄给你们。”

  姜言点点慕慕的小鼻头:“大姨问你想要什么?”

  慕慕眨巴着大眼,奶声奶气道:“五六式玩具枪。”

  姜言轻笑,“还记着,你送出去的玩具枪呢?”

  “打仗,”慕慕把胳膊从爸爸的大衣里伸出来,握着小拳头,近乎宣誓道,“我要当指挥官。”

  这是没枪之后,跟小朋友们一起玩打仗游戏,只能当小兵的怨念啊!

  揉揉他的头,姜言对电话那边的姜诺笑道:“听到了吧大姐,我们慕慕要一把五六式玩具枪。”

  “好。”姜诺眉眼含笑道:“你想要什么?”

  “我啊,”姜言想了想,“你帮我和谢稷买几双袜子吧。”

  干重活,太费手套鞋袜了。

  又聊几句,挂了电话。

  姜言长舒一口气,小哥没事就好!

  付了电话钱,姜言转身对父子俩大声笑道:“走喽,回家。”

  姜诺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她说得简单,瞒不过谢稷,希望小妹知道宸宸真实的病情后,别太伤心。

  跟电话亭里的小阿姨道过谢,姜诺双手插在大衣里,往回走。

  “姜同志——”

  姜诺回头,朱经赋高大的身影,从暗影里走出来,“你好,我是谢稷的朋友,过来跟你说一声,宋宜宁发表在xx日报上的一篇文章,因涉及一些敏感词,被人举报,下放青浦干校,从事重体力劳动,今天下午已经移交过去了。”

  姜诺惊讶地瞪圆了眼。

  朱经赋笑笑,转身走了。

  他还以为要处理这么一个闹腾的女人,要用点手段呢。结果,不过是让人在她耳边提了句政治视角,她就上钩了,写得那叫个洋洋洒洒,心飞扬,完全是收不住的架势,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写了篇什么惊世之作,得意得不行。

  真够蠢的!

  姜诺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愣愣地反应过来,谢稷安排了人保护她和阿爷。

  快步迈进家门,提起大衣下摆,一口气冲到二楼大南房门前,“阿爷——”

  “进来。”姜定知将给言言慕慕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包好,放进编织袋。

  姜诺脱下大衣,挂在门后,上前帮忙,低声将方才的事跟姜定知说了一遍,末了,好奇道:“阿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姜定知听她描述,摇了摇头:“谢稷那小子,自小就桀骜不驯,他跟人交往,从不看门第、学历、修养和他人的外在评价,只看眼缘。”

  “今儿来的这个啊,能被他看中,多少是有些本事的。日后见了,主动打声招呼,别让人觉得我们目中无人。”姜定知不放心地交代道,大孙女什么都好,就是为人清高了些。

  姜诺听话地点点头。

  姜定知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在一旁,提起暖瓶给自己和孙女倒水,“方才谁打来的电话?”

  “言言,”姜诺接过阿爷递来的茶缸,捧在手里轻轻转着,“谢稷寄给宸宸的结婚贺礼被退回去了,理由是查无此人。言言担心,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姜定知一愣,随即惊叫道:“我说忘了什么,原来在这呢,宸宸的事忘记写信跟她说了。哎呀,小丫头肯定急坏了。”

  “言言不知道吸血虫病的危害,听我说人没事,立马松了口气,还开心地跟我要新年礼物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现代言情 基建文  骊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