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馆_殊娓【完结】(54)

  到倪雅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她在沈意疏家里喝了一口他送的蜂蜜酒,被辣得呲牙咧嘴,皱着鼻子张着唇瓣转头控诉,却被沈意疏扣着后脑勺吻住了。

  唇舌纠缠,神经像被蜂蜜酒灼烧,麻酥酥的触电感一路延伸到尾椎骨。

  倪雅推开沈意疏:“你你你你,你这是勾引!”

  沈意疏滑着喉结耳朵居然有些红,语气倒是挺平静的:“是吧。”

  倪雅心跳如鼓地说:“你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沈意疏垂着那双勾人的眼睛说:“说错了。”

  倪雅脸红了。

  沈意疏笑着:“过来摸摸我的心跳就知道有多喜欢你了。”

  ......

  梦境真实到似乎能闻到生日蛋糕的奶油香,能感受到吹蜡烛时的气流,也能体会到那种剧烈的心悸。

  就好像在爱因斯坦-罗森桥偷窥到另一个时空的情景。

  这样真好。

  倪雅醒来时外面下着一场春雪,距离在宝巾花树下遇见沈意疏已经十年。

  手机振动着提示倪雅接下来的行程,她要去劳特布龙嫩山谷旅行。

  倪雅关掉提示音,看向窗外的雪色——

  我会在下过雪的、铺满潮湿的龙桥上与你重逢。

  我会在下过雨的,铺满宝巾花落花的街道上与你重逢。

  在晴朗的、挂着一弯峨眉月的夜晚与你重逢。

  在劳特布龙嫩山谷里裹挟着植物芬芳的清风里与你重逢。

  在梦里与你重逢。

  可是沈意疏,我还是很想你。

  很想很想你。

  -

  2056年,在酒店房间临时搭建的采访室内,写着“欢迎倪雅老师莅临”字样的花篮被布置在桌面上,专题记者郑寻坐在椅子里任由化妆师帮忙整理发型和妆容。

  郑寻伸手:“麻烦递给我一下纸巾盒。”

  助理觑着郑寻的额角:“是不是房间里温度太高了,需要帮您打开一扇窗吗?”

  郑寻摘掉眼镜擦汗水,舔了舔嘴唇:“不用,我只是紧张。”

  这次访谈机会的确来之不易。

  助理笑着宽慰郑寻:“倪雅老师虽然不怎么接受采访,但我打听过,很多人都说倪雅老师是很平易近人的老前辈呢。您不用如此紧张啊。”

  郑寻当然知道倪雅会和蔼可亲,他还知道她曾有着活泼的性子,喜欢吃开心果,是眼睛像星辰一样漂亮的女性。

  紧张是因为......

  郑寻小时候曾随着家人在国外生活过,那时候他得了脑瘤,在国外肿瘤医院住院,并在医院里遇到了一位中国来的同胞叔叔。

  那时候郑寻太小,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同胞叔叔是推理小说界的传奇人物。

  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会随时会死,只知道医疗费用昂贵,只知道亲戚们根本不愿意借钱给他做开颅手术、为此父母整日整夜都以泪洗面。

  只知道房东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而他的父母只能哭着求房东再宽限一些时日。

  其实几岁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亡,他抱着一本书和医院里唯一会说中文的叔叔说:“死就死了呗,省着爸爸妈妈整天打电话和亲戚借钱,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

  那位叔叔是在医院里很特别的存在,别人都是痛苦的,悲伤的,麻木的,暴躁焦虑的或者是在人前强颜欢笑的......

  只有这位叔叔不太一样。

  他周身弥漫着某种洒脱无畏的气场。小郑寻每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在医院楼下的院子里全神贯注地敲电脑键盘就是在画画。

  小郑寻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人说:“沈意疏。”

  小郑寻于是告诉沈意疏,他身上有种“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的气质。

  沈意疏无声抬眉:“小眼镜,还会背白居易的诗呢?”

  小郑寻扬起下巴:“当然了,我看过很多很多很多书籍。

  他说他以后可是要当诗人的。

  那天之后小郑寻总是溜到沈意疏的病房里去找他玩。

  虽然沈意疏大多数时间都在敲键盘、虽然郑寻的父母总是告诫他沈意疏的病房很贵不许他总是去打扰人家,但沈意疏本人并没对小郑寻的串门行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感,还给他买开心果吃。

  沈意疏总在画画,铅笔勾勒的线条最后会化为同样的眉眼与轮廓。

  小郑寻忍不住问:“叔叔,你画里这个眼睛很漂亮的阿姨是谁呀?”

  沈意疏答非所问,摸着下颌眯起眼睛:“我也觉得她漂亮。”

  小郑寻说:“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有种亮晶晶的感觉,像曹公笔下的‘眉蹙春山眼颦秋水’!”

  沈意疏第一次放声大笑:“她本人的确是挺活泼可爱的。”

  小郑寻问:“你为什么总画她?”

  沈意疏说:“止痛药。”

  小郑寻扶着眼镜瞅他:“啊?”

  沈意疏的蜷起食指用指节在纸上一敲:“画她能止痛。”

  那天病房里阳光很好,小郑寻第一次看清沈意疏的眼睛。

  那是一双爱人的眼睛。

  只不过那时候郑寻年纪小看不懂爱情,唯独记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看到了一种流光溢彩的温柔情感,纯粹热烈,惊艳了这个饱读诗书的孩子很多很多年。

  后来沈意疏离开医院,说自己要去斯洛文尼亚居住。

  小郑寻很不解:“斯洛文尼亚是哪家医院,难道你找到更厉害的医生了吗?”

  沈意疏当时说“没有”,他指了指额头,说他要走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恋爱脑。

  沈意疏离开前为小郑寻留下一份礼物,然后摸摸他的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很值得亲身去体会一下的。死了就当不成诗人了。”

  沈意疏留下的是一个挺重的盒子。

  因为沈意疏身上某种神秘的气质,小郑寻一度还认为盒子里会藏着什么连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结果打开来看,吓了一大跳,盒子里装着一沓一沓的美元现金。

  郑寻是靠着那笔钱成功做完开颅手术的,也是靠着那笔钱完成了后续的用药与疗养并得以活着亲身体会这个世界的。

  只不过他没有做成诗人,而是成为了一名专题记者。

  郑寻的家长总说沈意疏是恩人,每年过年都要为沈意疏祈福。

  郑寻也一直在找沈意疏的消息,直到他回国,发现有一位叫做沈意疏的推理小说作家。

  郑寻读完了沈意疏的所有作品,不可避免地变成忠实读者。

  可惜的是,无论国外还是国内沈意疏这个人的消息都不多,只有寥寥数语,然后就是其编辑伪造沈意疏签名授权写的某本关于沈意疏的书籍被销毁的新闻。

  网上能找到那本被销毁图书的名字和宣传网页截图——《沈意疏的日常》,配图是沈意疏病重时消瘦苍白的手部特写照片。

  据说书里还有沈意疏本人的照片,而且沈意疏可能病逝的消息也是从那位入狱的编辑那边放出来的。

  饶是郑寻这般文质彬彬的人看完都忍不住打骂一句,吃人血馒头,畜牲!

  郑寻知道沈意疏可能真的去世了,毕竟他们是在肿瘤医院相遇的。他对沈意疏有着极为深厚的情感,一直视沈意疏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哪怕从业后仍不甘心地留意着各方关于沈意疏的消息。

  可是多年前医院一别,沈意疏就像辛弃疾在诗里写的那样——“山上朝来云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

  然后,郑寻在电视上看见了倪雅。

  郑寻看清倪雅的长相后震惊到无以复加,尤其是当他看见倪雅手上和沈意疏同款的尾戒。

  郑寻开始怀着复杂心情留意关于倪雅的每一条消息。

  网上说倪雅虽然很低调,但她年轻时曾非常有野心,入围金河最佳编剧奖那年因为没有得到奖项而在当天深夜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

  除此之外,在世人眼中,倪雅和沈意疏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

  沈意疏最后定居的国家是斯洛文尼亚,斯洛文尼亚啊!郑寻确定他们之间有着为世人所不知道的羁绊。

  郑寻唯一听到过的两人之间的关联是在一位身为文娱记者的好友口中:

  那位好友曾纳闷地说,她在采访某位彪形大汉的导演时听到那位导演接电话:“啊?倪妹儿都不知道沈意疏的消息我怎么会知道啊。”

  好友好奇地猜测,倪妹儿是谁?

  郑寻一言不发地推了推眼镜框。

  有人忽然喊:“倪雅前辈到了!”

  这声提示打断了郑寻纷乱的回忆,紧张地抿着唇站起来,带着一份因乌及屋的感恩等待着自己素未谋面却一直留意的身影的到来。

  资料里显示:这位极为成功的女性编剧如今定居在斯洛文尼亚的首都卢布尔雅那;她是著名的编剧,却一直在为肿瘤科学研究基金会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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