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还不知道他还有爸爸。
“现在我被赶出来了。”
周聿珩收敛起唇角，仿佛再说一件极尽平常的事。
祝禧却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所以这是一开始他不想回去的原因？
周聿珩望进她眼底，掺杂了几许真假难辨的笑意：“所以能收留我了？”
所以在这里等着她呢。
祝禧那点微弱的恻隐瞬间消散，忍不住嘲讽：“以前的聿神，现在落魄到连酒店都住不起了？”
周聿珩懒懒地倚着门框，摊开掌心：“身份证、手机、钱卡，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
祝禧不太清楚二十一世纪为什么有人身上分文没有，还可以这么从容。
——
几个小时前。
台球室内，男人附身压杆，球杆擦出一道凌厉的白线，黑八应声入袋的瞬间严弈吹了声口哨，拎着球杆走过来。
“听说你在老宅和你爹吵了一架？”
周聿珩慢条斯理地收杆，巧粉打磨杆头，蓝白粉末沾在他冷白的指节上，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粗粝的质感。
“你怎么知道？”
消息倒是灵通，他下午才踏出周家大门，严弈就收到风声了。
“你那个好妹妹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严弈嗤笑一声，“满世界找你。”
“既然都回来了，就不能装装样子？”
回来之前他也是知道两兄弟现在争成什么样子。他爸什么嘴脸，糊弄糊弄得了，等老爷子真把产业交到他手上，任他们再怎么上蹿下跳还不是要看他脸色。
周松远因为岳黎那边在两家见面后表示了两人之间不合适的意思，认为是周聿珩提前离场给长辈拂了面子才让对方不满意。
岳家虽说不是多大来头，但是这些年发展势头猛，周家的大部分产业都是老爷子退下的之后从商攒下来的，其中少不了岳家帮衬，这些年一直联系紧密，利益盘根错节。
老爷子对岳黎那丫头青眼有加，即便向文静张罗这事时存了别的心思，那也是真心想撮合。
偏偏他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反倒让周松清那个刚上大四的儿子抢了风头——那小子多会来事，见面结束还特意送岳黎回家。
妻子不过红了下眼睛，周松远就气的跳脚。
“真够丧心病狂。”严弈嗤笑着碾灭雪茄，“岳黎那千金大小姐，能瞧得上周松清家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周聿珩没回答，随手将球杆往台边一撂，.见他要走，严弈撑着球桌起身。
“干什么去？我这不是才刚来？”
“买菜回家。”
严弈活像见了鬼。
“我靠你不是吧？在国外我见你开过一次火吗？回国转性了？不过话说，你现在住哪儿，怎么都不请我……”
“喂、！”
第28章 chapter28 撮合
自祝禧记时起, 最好的吃食总要先留给家里的男人。
先是祝明根，再是祝俊，然后才能轮到她和蒲英。
祝明根认为她一个女娃胃口小, 常常不让她多吃，祝禧已经记不起多少次半夜里饿醒偷偷从被窝里爬起来去厨房找充饥的食物，要小心翼翼不惊动一帘之隔酣睡的祝俊。
到了长身体的时候, 蒲英给她偷偷塞到热鸡蛋, 祝禧捧在手心能留很久, 舍不吃，直到冷了凉了，祝禧至今记得冷透的鸡蛋在口腔黏腻的腥味。
整个初中之前祝禧一直瘦瘦小小，像颗豆芽, 直到高中以后才开始窜个子。
但奇怪的是, 蒲英和祝明根都不高, 祝禧还是长到了将近一米七的个子，单薄修长的一片。
杜辛夷说她身条很好, 不当模特可惜了。
祝禧以为自己是长不胖的体质。
但这阵子，周聿珩似乎将她的胃养得太精。
祝禧竟然发现自己有些发胖了。
以前平坦的小腹，这会儿竟觉得腰间竟然有了些肉。
甚至于伴娘服, 她有些穿不上。
“我以为这是你的尺寸... ...”阮书灵没有料到这个问题, 有些无措，赶紧说道, “时间还来得及, 应该还能改一改。”
卧室落地窗窗帘紧拉, 祝禧听着电话，伸手去够身后的裙子拉链，却发现无济于事。
“兹啦——”
一双手替她握住拉链, 顺着腰脊拉上去，祝禧一口气忍不住提上来，腰身落入人的掌中，身后传来沉沉的声音。
“不合适的衣服，硬穿也要穿上？”
祝禧撇唇，看了眼不合身的裙子。
“改一改，应该能穿。”
下颌微微一紧，感觉到周聿珩掰着她的下颌令自己直视她。
他眉眼压低，“他的婚礼很重要？”
“算... ...”话尾还悬在舌尖，祝禧刚抬起头，周聿珩唇落了下来，双手被桎梏在身后，她只能够用极其别扭和艰难的姿势与他接吻。
呼吸紧凑，祝禧想起那天晚饭后问周聿珩：
“周五晚上有空吗？”
“有空的话，陪我参加个婚礼吧。”
她放下筷子，对他说道，“阮书灵的婚礼。”
周聿珩没有拒绝，也没答应。
但祝禧想，他大概是不会去的。
否则也不会在她把请柬放在显眼的位置时毫无过问的打算。
甚至将它丢在了最不起眼的柜底。
祝禧不太清楚周聿珩的想法。
他们四个人，似乎总是处在一个别扭的位置。
但是想想，似乎她也有很大的责任。
——
14年初春。
刚过新年不久，年节还没出。
街道到处是积雪，唯独马路中间压出一条泥雪混合的道路，但凡踩过的，脚下都要湿黑。
祝禧站在俱乐部外，拢了拢身上厚重的棉服，嘴唇微张，呼出一团暖融融的热气，她抬起头。
周聿珩正朝她款款走来。
祝禧目光一怔，还没来及说话。
“聿珩哥哥！”
女孩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一路小跑上前下意识地去挽他的手臂。
祝禧停住视线，目光略微错开。
“你怎么这么慢！”
简言姝已经在里面换好了全套的护具，只解下的冰刀鞋，一边出来一边抱怨祝禧的磨蹭。
周聿珩视线收回，在阮书灵攀上她手臂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阮书灵的笑容渐渐褪色了点，原以为他答应赴约是因为不再讨厌自己，原本欲搭上他手臂的手往回收：
“这里是你以前经常带我来的……”
周聿珩双手揣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这是……”
“替我还给姑姑，”周聿珩说道，“以后不要再转钱给我了。”
阮书灵还想说什么，见周聿珩没有让步的打算，她握过卡，勉强绽放出笑容，“来都来了，要不来看我滑冰呢，看看我有进步吗？”
她小心翼翼，眼神近乎祈求：“好吗？”
“祝禧！”
一个雪球砸过来，正中门面，祝禧摸了把雪意湿润的额头，青天白日的，砸得有些晕乎。
视线的余光漫过不远处的两道身影，雪意深深，吸收噪音的效果太好，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迟钝啊！”
简言姝坐在台阶上捧腹大笑。
手里还揉着一团从台阶上攒下来的雪，一边嘴角高高扬着，昭示着她的得意。
简言姝今天似乎很高兴。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最讨厌的就是见人，可以到了过年，家里反而一波又一波来往走动的人，简言姝在家里几乎快憋疯了，得知简庭烨愿意带她来俱乐部，高兴了好久。
太阳映着她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着光泽，她见祝禧走神，说道：
“你愣着干什么，进来换鞋子呀！”
简言姝叫她。
倒不是祝禧扭捏，而是，她真不会滑。
她体育差，平衡感几乎为零，连骑自行车都学不会，更别说靠着那么一小片平刀在平面上滑行。
想到这里，她已经隐约感觉屁股隐隐作痛了。
“你们进去玩吧，我看看就好。”
“进来试试。”
祝禧微愣，抬头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简庭烨。
他斜倚在冰场入口的围栏边，手指搭在扶手上。他穿着一身和简言姝同品牌不同款的溜冰服，显得个子挺拔高扬。
这还是难得他主动跟自己说话。
还是邀请她试一试。
祝禧觉得大约是太阳打西边了，这俩叔侄突然都变得格外的好相处。
……
但祝禧也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在她狼狈地扶着旁边栏杆依旧摔了第n个屁股墩之后，简庭烨对旁边的小男孩幽幽说道：“这样滑，永远也学不会。”
原来是一个熊孩子缠着简庭烨要他教自己溜冰，简庭烨被闹烦了，让祝禧过来做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