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珠将二位贵客引到偏厅，才歪着脑袋道：“多谢郡主关怀。许姑姑说她不是有福之人，今日不好出面，怕坏了大姐姐往后的运道。”
“虽我已经痊愈，她才刚去道观，还需潜心还愿。”
【其实根本是在外头玩疯了……不想参加这种繁文缛节的席面……】
一开始，明慕安很想直接问，为什么楚沁珠会知道他中毒的事。
眼下，他只是喝着茶，观察着在场的眼色。
嘉阳郡主显然也听见了，仍是认真回道：“本郡主素来最不喜这些个唱衰人的论道。一个人的运气，和旁人有什么干系。”
楚沁珠笑而不语，眼神也在小正太的身上打转。
嘉阳郡主这才反应过来：“忘了介绍，这是……”
“在下慕安，二小姐好。”
“见过慕安公子。”
【身份还要藏着掖着……谁啊他！】
这时，外头宴客厅起了骚乱：“堂堂永宁侯府的定亲宴，一直阻拦未婚夫进门，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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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今天是方知垚的好日子！
一早，他身着之前楚沁瑜为他定做的青色喜服，特意先赶去四方客栈，略微安顿好焦虑的母子俩，这才起身往永宁侯府。
婚事六礼，因着方知垚得中探花郎已二十二年岁，家中又实在不宽裕，前期都算仓促。
到得请期，还是楚沁瑜不想叫他当了赘婿委屈，约定订婚宴就在永宁侯府大办一场。
谁知他人进了永安巷，就在侯府主街外头，被三步一设拦，五步一设槛的，不停有人朝他要小红包，拉着道贺。
甚至半路还有一顶花轿想让他坐进去，抬到侯府大门前。
拦轿的人那话说得尤其气人，言必提及毕竟他是侯府“赘婿”。
方知垚再难压制怒火，闹将了出来！
欺负他一介寒门，方家没人是吧？
楚沁瑜全程就在瞭望塔上看着，一方娇柔的脸冷着，直到看见远处城墙上的旗帜。
她这才下了高架梯，往垂花门来。
方知垚见是她本人，才收敛了一腔怒意：“沁瑜，你来了。”
楚沁瑜淡淡道：“知垚，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有啊，沁瑜，我自是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方知垚双眼仍是深情模样，左右一看，“但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周遭的人当即起哄。
“那就我先说吧！”楚沁瑜面色平静，毫无待嫁女子的羞涩之态，带头往宴客厅走。
永宁侯夫妻俩已经带着练习好的“微笑”，在厅内同宾客们打过招呼，正襟端坐堂上。
众人看向一同进屋的“佳人”。
还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也是今日到席者，大多都是楚家族人、远亲的缘故。
系统“滴滴滴”的警报声，惊得楚沁珠已经蹭到了最佳前排吃瓜席——甄氏身后。
【让珠珠瞅瞅，是谁带着金瓜来的……】
除了明慕安，无人的眼神在她身上。
但显然嘉阳郡主满脸写着，她兴奋了。
自家姑姑若是也听不见楚沁珠的话，明慕安能把永宁侯那把太师椅吃了。
按照流程，男女双方献礼后，跪拜父母，共同吃下一碗半生饺，便算礼成。
然则，楚沁瑜径直跪下，朝着父母行了大礼。
方知垚愣直在原地，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沁瑜，你……不是说有话……”
宾客亦是不解：“是啊，怎么楚大姑娘不先献礼……”
楚沁瑜礼毕，甄氏连忙让郝嬷嬷上前扶她。
粉衣女子仪态端庄，转身，朝着众人微微颔首后才道：“今日，永宁侯府长女楚氏恭谢诸位族老、长辈、亲友驾临。”
“只是，晚辈要先向诸位致歉。这并非定亲宴，而是晚辈要同方氏的退亲席。”
“什么？”宾客大惊。
方知垚摇摇欲坠：“沁瑜，你……说什么？”
【哦豁！大姐姐真的觉醒了！】
【太棒了太棒了！不枉珠珠日夜对诸天神佛祈愿！】
【让这个大骗子滚啊！】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们可以再商量，好不好？”方知垚神色大受打击，声音仍是委屈温柔。
宾客自有同情者，议论纷纷。
族中长老拄着拐杖，率先起身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探花郎，愿意入赘楚家，先前你们来报信言及方探花人品贵重，都说这是一桩喜事。”
“自古婚事父母之言，侯爷和侯夫人怎地一言不发，叫瑜姐儿当着京中贵客的面，如此放肆！”
楚沁瑜半点不退：“回族老，晚辈刚查明，方氏他在青州老家早已娶妻生子！”
“亲儿已然七岁有余。”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色变。
第18章
自古殿试新科探花皆是往年轻俊美的定数。
故出了皇宫的门，便成为当朝争相夺取的金龟婿已是惯例。
金榜题名，不认旧识。
历史上探花郎“隐形”入赘的向来不老少，但如此当堂被爆出已然婚育者，大晋朝京中还是第一次。
想来私下处置的勋贵人家亦有，确实不是能抬到面上的丑事罢了。
最近永宁侯府是怎么回事？
前有二房养在府上的怀宁侯遗孤许卫卫自爆，二十年的婚姻皆被赘婿欺瞒利用，当即出城去了道观抚慰“心伤”。
现在又有大房楚家大小姐当众退婚！
你们这么不把大家当外人的吗？
实在是……
好看，爱看，多来！
……
楚沁瑜话落，直勾勾盯着方知垚。
不肯提前发作，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看这一刻他的反应。
你是要继续骗我，还是……
方知垚神情更为破碎，向来温润端方的探花郎一下红了眼眶：“沁瑜，你到底是知道了……”
【他认了！认了！】
【咦，这就认了？】
楚沁瑜亦是一愣。
探花郎对着众人行礼，娓娓道来：“是，八年前，在下奉生前父母遗命娶得洪氏，后得一子。只是我同她相敬如宾，却无真正的夫妻情意。”
“也是造化弄人，入京中举骑马游街那日，见到了你。沁瑜，我对你一眼万年，这才隐瞒此事，一心只想同你双宿双栖，便是入赘也不曾犹豫。”
“沁瑜，我承认，是我移情别恋，心志不坚，犯了天底下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
“你生气我骗了你，理所应当，确实都是我的错。只是夜里，我自问过无数遍，为何老天让我先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你……”
一席话，方知垚说得动容，配上他清俊面容和深情眼神，实在惑人。
宾客中顿时有人被说动：“可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恨啊！”
更有隐隐啜泣的少女、命妇。
楚沁瑜同父母对视了一眼，显然也被这番“认错”打动了一下。
珠珠软糯的语调同时进入家人的脑海。
【摆事实就摆事实。演什么深情！】
【真的情深似海，那他们一家三口闲着没事就去找的不孕药，是要自己用吗？】
楚沁瑜神智一通，袖中拳头再次攥紧：“既是命运使然，不叫你我结缘。这是方公子的婚书和庚帖，还请探花郎退还楚家的那一份。”
“不！我不同意。”方知垚眼尾发红，忍不住要牵着她的手，“沁瑜，其实我、我已经同洪氏签了和离书。她在知道我的心意之后，不想再和我貌合神离，答应放我自由。”
“只是她到底于方家有恩，淼儿也是方家血脉。我这才同你商量，想接他们入府，今后只是以我亲人嫂侄的名义，得我照料。”
楚沁瑜甩开他的手，就听得又有宾客道：“哎呀，不想探花郎如此有情有义，想得两全之法，又顾及楚大小姐的心情，已是细腻难得。”
“是啊，方公子都已经承认了，就不算是骗了。今后都是一家人，岂不两相得宜。”
“今儿可是良辰吉时，快些订下婚事，我们也都好见证佳话，不是？”
堂上起哄得更为热闹。
楚沁瑜直视方知垚毫无瑕疵的“演技”，慢慢看向月门，厅后屏风处丫鬟适时引出来现身的母子。
洪氏满脸深痕，身着粗衣，面色又黄又糙，看着同年轻俊美的探花郎差了一个辈分。
亲耳听到丈夫对她的“不爱”，脸色更是如刚吞咽了毛虫一般。
七岁的方立淼还不太明事，只是他一现身，那张脸同方知垚已然有八成相似。
一看便知，这真是探花郎的亲生儿子。